梨花白雪8(2/2)
纳兰筠扶了扶额,唇角微挑,语气有些无奈:“多大人了。”
竟与少时一般,还会因钦怀皇后一碟子凉糕露出此种模样,作出这般小儿姿态。
纳兰筠想了想,下了结论——可真是有失身份。
完颜雪卿边吃着,边回了句:“那又如何,左右我自个乐意。”
这重华宫中皆是他的人,他便是这般小儿贪嘴模样,又有谁胆敢嘴碎说个一二?
莫不是嫌活够了,要给脑袋搬个家?
纳兰筠撇了撇嘴,也不与他争,只是唤来一名宫女去小厨房取了汤药来。
纳兰筠看了眼颜色如墨的汤药,嘴角微微一抽。
这药光看着就令人明白药效如何。
没想到最是爱甜怕苦的完颜雪卿,有朝一日也能喝上此等汤药。
这可真真是令人感到好笑。
完颜雪卿可不管纳兰筠如何,见这汤药来了,只蹙了蹙眉便对纳兰筠伸了手。
他接着此前的的话道:“而且镇国公耶律固与已故右相沈谷谨乃是至交好友,二人少时同窗,后又一同随军出征,乃是刎颈之交。”
纳兰筠挑了挑眉,将汤药递了过去:“这倒有点意思。”
他可是记得的,沈谷一族出事时,别说耶律一族便单单是镇国公一人,对这事却是连半句话也不曾说过。
完颜雪卿将纳兰筠递来的汤药一饮而尽,接着道:“他虽顾及耶身后家族不便亲自下场,可到底对当年沈谷一族之事耿耿于怀,若非如此,纵使耶律池再如何嫉恶如仇,以他这火爆性子,镇国公绝不会放任他随意参与进来。”
纳兰筠瞥了一眼完颜雪卿手中的药碗,见确实喝得见底,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却是对完颜雪卿方才那一番话半点不在意。
有些事,说出来未必是说与眼前人听。
至少这话便不是说与他听的。
刎颈之交的情意,除了身后家族,又有什么能牵住堂堂镇国公,竟让他连为好友辩驳一句都做不到?
递了帖子才由宫人引到此处的镇国公世子耶律池左手握拳,放在唇边咳了几声,示意乌叶亭中那二人瞧过来。
纳兰筠朝耶律池一笑:“你可算来了。”
耶律池足尖一点,运起轻功越过横在他与乌叶亭之间的割梦池,轻轻落在了乌叶亭外的一支绿荷上。
耶律池入了乌叶亭,朝完颜雪卿行了一礼:“殿下。”
完颜雪卿摆了摆手,脸上有些困倦:“少整这些虚的,你自个找个位儿。”
下棋一事最废心力,完颜雪卿与纳兰筠对弈已久,已然有些疲惫。
耶律池看了眼完颜雪卿手边的凉糕,俯身拿了一块走,在乌叶亭中唯一的空位坐了下来。
纳兰筠见耶律池在他身边坐下,皱了皱眉头,躲了一下:“你可别拿我袖子擦手。”
正吃着凉糕的耶律池闻言一笑,作势要扯纳兰筠袖子:“拿了又如何?”
他可不信纳兰筠会因此事与他出手。
耶律池可老早就看出来了,纳兰筠这人就是爱端着,明明是个嘴硬心软的性子。
他可是亲眼看见过纳兰筠拿自个衣袖去给小乞丐脸的,一寸千金的冰蚕丝,也亏他舍得。
耶律池心中各种嘀咕,可手却是不老实的冲向纳兰筠的衣袖。
完颜雪卿默默看着,一口凉糕一口清茶,很是自在。
纳兰筠的衣袖到底还是保住了。
他看着一身茶水的耶律池,薄唇一掀,凉凉道:“何必呢?”
围观全场的完颜雪卿附和的点了点头,闲闲道:“何必呢?”
白白浪费他一只青玉茶盏,这又是何必呢?
待耶律池换了身衣裳回来,乌叶亭外的箜篌却是换了瑶琴。
耶律池的位子到了纳兰筠的对面,与完颜雪卿成了三足鼎立之势。
他顶着纳兰筠刀子一样的目光,开口道:“殿下接下来打算如何?”
完颜雪卿吃完最后一碟凉糕,擦了擦嘴角。
他伸出手,略长的指甲在月牙桌上磕了磕,发出些许声响:“辽国边境这几日已经平定,那只老狐貍可正松了一口气,这个时候抄他家不正是好时候么?”
纳兰筠想了想,道:“虽是不错,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虽已做好万全之策,可最好还是将他的头砍了,也免得他的党羽玩一出貍猫换太子的把戏来。”
耶律池闻言一笑:“这你且放心,就算砍不下来,也不会让他全须全尾活着。”
瑶琴的调子低了些,伴着乌叶亭中的筹谋布局声,竟有着一种雨打芭蕉的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