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家族会议,尤良的不安(2/2)
只有偶尔几声压抑的的咳嗽声还有划火柴的声音。
为首坐着的,正是尤良的父亲,尤建业。
五十多岁,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梳得一丝不苟,但此刻也有些凌乱。
身材发福,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得严严实实。
他靠在主位的沙发里,手里夹着根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那张与尤良有七八分相似,但更加威严和略带愁容的脸。
尤其是那眉眼间的阴沉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尤跃此时也在,就坐在尤建业侧面的单人沙发上。他跷着二郎腿,身体微微后仰,显得很放松,甚至有些惬意,手里慢悠悠地把玩着一个油光水滑、成色不错的玉石烟嘴,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看见尤良进来,他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快意。
其他人,有尤良的叔叔、姑姑,还有几个已经成年、在各单位混着或靠着家族余荫在各个单位的堂兄弟,都是尤家目前还能说得上话,或者自认为说得上话的嫡系核心。
此刻见尤良回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审视,有探究,有不耐,还有像尤跃那样,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尤跃现在可是等着落井下石、踩着他上位。
接着尤跃率先打破沉默,有些戏谑的说道:“呦,哥,你可算回来了。大伙儿可等了有一会儿了。我记着,你单位离这儿可比我那文化部近多了,怎么还能让长辈们等你呢?是不是路上......遇到什么事儿了?还是单位......特别忙?”
这话表面是关心,实则是在所有长辈和同辈面前给尤良上眼药,暗示他不懂规矩,拖延时间,对家族会议不重视,或者是......心里有鬼,在外面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破事。
尤良脸色一沉,胸口一股恶气直往上顶,太阳穴突突地跳。
要是搁在老爷子还在,他自己得势的时候,他早就一句“关你屁事!老子的事轮得到你管?”
怼回去了,甚至可能直接动手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弟弟。
可现在,形势比人强。他在家里的地位一落千丈,早就被边缘化,而尤跃正得势,是父亲和家族目前唯一还能指望、也愿意指望的对象。
他不想,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跟尤跃硬碰硬,那只会让自己更难看,更被动,甚至可能招致父亲更严厉的斥责和家族的彻底抛弃。
他强压着火气和憋屈,没搭理尤跃那阴阳怪气的腔调,朝着主位上的尤建业微微躬身,努力让声音显得平静:
“爸,我回来了。单位临时有点急事,耽搁了。” 然后,默不作声地走到一个比较靠边的、几乎快要挨着墙角的椅子坐下,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缩进阴影里。
尤建业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温度,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和失望。
对这个大儿子,他曾经也是寄予厚望,花了心思和资源培养,指望他能撑起尤家的门户。可尤良太不争气,急功近利,眼高手低。
怎么看都不是能挑起家族重担的料子,更像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纨绔。
再看看旁边那个一脸假笑、心思活络却透着阴狠、擅长钻营和算计的二儿子尤跃,尤建业心里更是一阵说不出的烦躁和深深的悲哀。
自己怎么就生了这么两个不成器的东西?一个蠢而不自知,净惹祸。一个坏而太精明,心思都用在了内斗和钻营上。尤家......难道真的气数已尽了吗?
但现在,木已成舟,覆水难收。
尤良基本算是废了,政治生命差不多到头,在家族里也失去了人心。
只能在尤跃身上押宝,尽管他知道尤跃未必可靠,未必能真正振兴家族,但好歹尤跃现在在文化部混得还算可以,有点实权,脑子也比尤良活络些,虽然那点聪明劲儿大半都用在了钻营和算计自家人身上,但是目前唯一看起来还有点希望的选择。
尤建业重重地清了清嗓子,把手里快要燃尽的香烟按灭在玻璃烟灰缸里。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接着他声音有些沙哑地开口,带着疲惫说道:“行了,人都齐了。今天把你们叫回来,事儿有点突然,但也必须跟你们通个气,敲敲警钟。这不是商量,是通知,是警告。”
他环视一圈,目光锐利如刀,在每个人脸上缓缓刮过,像是要看穿每个人:
“我接到确切消息,不是捕风捉影是千真万确的,来自可靠渠道的警告。
有人在暗中,秘密调查你们,在座的,每一个人,你们的工作,你们的经济往来,你们的社会关系,甚至你们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包括我!”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每个人头顶炸响。
客厅里“嗡”地一下,气氛陡然紧张、凝固到了极点,几乎能听到有人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有的瞬间惨白,有的涨得通红,有的惊愕地张大了嘴,有的眼神躲闪,反正在座的没一个脸色正常的。
尤建业继续道,语气更冷,带着寒意说道:“自己屁股底下干不干净,这些年借着老爷子的余荫,借着尤家这块的牌子,在外面都干了些什么,捞了多少不该拿的,惹了多少不该惹的麻烦,结交了多少不该结交的人,真当别人都是瞎子聋子?真当老爷子走了,那些事就一笔勾销,没人记得、没人追究了?”
他顿了顿,猛地提高声音,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说道:
“我就说一句,现在是非常时期,是咱们尤家生死存亡的关头!搞不好,就是灭顶之灾!都给我把尾巴夹紧了!夹到裤裆里去!夹断了最好!管好你们自己,也管好你们手底下那些阿猫阿狗、七大姑八大姨!别再给我惹出任何幺蛾子!谁要是因为自己的破事、烂账、管不住的嘴或者手,连累了整个尤家,把最后这点家业也败光了......”
他没把话说完,但那毫无亲情温度,只剩下家族利益的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