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8章 黑工(1/2)
那年冬天,生产队的大黄牛病死了,队里安排唐自强他们六个人把牛抬到县城去卖。
几百斤的牛肉,六个人抬着走了一整天,最后只卖了一块钱。回来报账的时候,大队还要倒贴两毛钱,才够他们每人吃一碗绿豆粉。
这种事说出来都让人笑掉大牙。可他们就是能干出来。
那时候吴良在八家堰一手遮天,谁敢多说半个字? 唐哲想起这些往事,心里也是一阵烦躁。可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看了看火塘边的姐妹俩,又看了看父亲,不知道说什么。
陈秋芸收拾完碗筷,也坐到火塘边来,一边纳鞋底一边问:“阿哲,你在林城这些日子,听说大忠的消息没有?过年都不回来,姚家去要了几次人,闹得不可开交。”
唐哲摇摇头:“林城上百万人口,哪有那么容易碰到。他那么大个人了,有手有脚的,饿不死。说不定过段时间自己想通了就回来了。”
他说了谎,不得不撒这个谎。大忠在林城干的那些事,说出来父亲又要担心得睡不着觉。何况那些事还牵扯到姚瑶,说出来姚瑶的名声就毁了。
唐哲对姚瑶,心情复杂得很。当初父亲病重,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姚家来退婚,他确实恨过。可后来想想,那时候唐家能不能撑过那个冬天都不知道,姚家退婚也是人之常情。
更何况姚家虽然退了婚,但把当初下书子的礼都退了回来,那些钱粮帮他们一家撑过了最难的时候。要不是那些东西,光靠他卖炭那点钱,真要多熬几个月的苦日子。
有些账,算不清的。
此时此刻,在北方一个偏僻山坳里的煤厂,大忠正和其他几十个被骗来的工人一样,蜷缩在低矮潮湿的工棚里。
外面是零下十几度的严寒,工棚里却连个像样的火炉都没有,只有几个用铁桶改造成的简易火盆,冒着呛人的黑烟。
大过年的,他们却连一口热乎饭都吃不上。监工说,过年期间产量不能停,谁要是敢偷懒,就扣三天的工钱。
大忠来这里已经快两个月了。当初在林城扒上火车逃跑之后,也不知道是去了哪里,在另外一个城市,遇到了一个自称姓王的人说带他们去北方挣钱,包吃包住,一个月能拿八十块。
八十块啊,在老家累死累活一年也攒不下这么多。他和几个同乡心动了,跟着那人上了火车。
火车坐了三天两夜,又换了大卡车颠簸了大半天,最后被拉到了这个四面环山的煤厂。等他们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
厂子四周拉着铁丝网,大门口有两条大狼狗,还有几个拿着棍棒的监工日夜守着。
想跑?跑不掉的。前两个月有个河南的小伙子半夜偷跑,第二天就被抓回来了,当着所有人的面被打得半死,现在还躺在工棚最里面的角落,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都难说。
每天天不亮,他们就被赶进矿洞。那暗无天日的洞底,就像一张无底的巨口,将他们一个个吞噬进去。
巷道低矮狭窄,有些地方人要弯着腰才能通过,头顶上是随时可能塌方的岩层,脚下是冰冷的积水。拉煤的矿车从身边经过时,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幽深的巷道里回荡,像是鬼哭。
大忠负责的是最累的活——挖煤。他抡着十字镐,一下一下地凿着煤壁,煤灰混着汗水糊在脸上,只有眼白和牙齿还是白的。
监工就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一根木棒,谁要是动作慢了,上去就是一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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