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春回南桂(28)(1/2)
公元八年三月二十二日上午,记朝治下湖北区南桂城。
持续了整个冬季的严寒终于彻底退去。天空湛蓝如洗,万里无云,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照在刚刚解冻的大地上。气温回升至十六摄氏度,湿度百分之四十——这是入春以来最舒适的一天。和煦的春风从南面吹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轻拂过城墙、街巷、屋顶。
南桂城的积雪已经全部融化。街道上的雪水汇成涓涓细流,沿着两侧的水渠流淌,发出悦耳的潺潺声。石板路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屋檐下悬挂了整整一个冬天的冰凌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偶尔滴落的水珠,在阳光下如钻石般闪烁。
城中的树木开始抽芽。老槐树的枝头冒出嫩绿的新叶,柳树的枝条柔软地垂下来,随风摇曳。墙角、路边、庭院里,各种不知名的野草争先恐后地钻出地面,给这座经历了漫长寒冬的城池披上浅浅的绿装。
百姓们纷纷走出家门,享受这难得的暖阳。老人们搬出小板凳,坐在门口晒太阳,眯着眼睛,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妇女们在院子里晾晒衣物被褥,五颜六色的布料在春风中飘荡。孩子们在街道上追逐嬉戏,欢笑声此起彼伏。商铺全部开门营业,伙计们站在门口热情地招揽顾客,吆喝声、讨价还价声、算盘声交织成热闹的市井交响曲。
城墙上,巡逻的士兵们也脱去了厚重的冬衣,换上轻便的春装。他们挺直腰杆,步伐轻快,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这个冬天,雪灾、刺客、战争,他们都挺过来了。
太医馆里,单医正在给最后一批伤员换药。药童们在院子里翻晒药材,各种草药的气味混合着春风,飘散在空气中。几个康复中的病人坐在廊下晒太阳,低声交谈着。
城北府邸,公子田训的书房里,堆积如山的公文终于处理得差不多了。他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温暖的春风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嘴角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
城南的军营里,林太阳正在操练士兵。经过这个冬天的磨练,这支守军更加精锐。士兵们喊杀声震天,刀光剑影在阳光下闪烁。
城西的小院中,心氏坐在门槛上,闭着眼睛晒太阳。她的雪橇靠在墙边,铁制板面上的划痕记录着这个冬天的战斗。经过几日的休整,她脸上的疲惫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平静和放松。
整个南桂城,都在春天的怀抱中苏醒。
而在这座刚刚苏醒的城池中,有一个人比其他所有人都更加活跃。
三公子运费业是第一个冲出太医馆的人。
他的骨折已经基本愈合,虽然还不能剧烈运动,但正常行走已经没有问题。更重要的是,那个该死的“二十日不得进食固体食物”的禁令,早就过期了。
整整二十天,他只能喝米粥。二十天里,他无数次梦见英州烧鹅、玻璃糖、猪肉、牛肉、羊肉。每次醒来,枕头上都是一片口水。
现在,禁令解除了。
他几乎是跑着冲出太医馆的——虽然跑起来腿还有点疼,但这点疼算什么?比起二十天的煎熬,这点疼就像挠痒痒。
南桂城的街道上,他东张西望,鼻子不停地嗅着空气。各种食物的香味飘来——包子铺的肉包香,面馆的汤面香,烤肉摊的孜然香……每一种都让他流口水。
但最吸引他的,是一个招牌——
“正宗英州烧鹅”。
英州烧鹅!山东区英州城的特产,以皮脆肉嫩、肥而不腻着称。传说最好的英州烧鹅,要用果木炭火慢烤,外皮金黄酥脆,肉质鲜嫩多汁,咬一口,满嘴流油。
运费业咽了咽口水,大步流星走向那家店铺。
店铺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门口挂着几只烤好的烧鹅,金黄油亮,香气四溢。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胖乎乎的,一脸和气。
“客官,来点烧鹅?”老板热情地招呼。
运费业盯着那些烧鹅,眼睛都直了。他咽了咽口水,问:“多……多少钱一碗?”
“一碗三十文。”老板说,“保证是正宗英州做法,皮脆肉嫩,不信您尝尝。”
运费业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拍在柜台上。
老板愣了一下,拿起银子掂了掂:“三两?客官,您这是……”
“买烧鹅。”运费业盯着烧鹅,“先来一碗。”
老板笑着切了一碗烧鹅,端到他面前。
运费业接过碗,看着那金黄酥脆的鹅皮,那鲜嫩多汁的鹅肉,那晶莹剔透的肉汁,手都在发抖。
他夹起一块,送入口中。
那一瞬间,他闭上眼睛。
皮脆,肉嫩,汁多,味美。在口中咀嚼时,那种久违的肉香,那种油脂在舌尖融化的感觉,那种满足感……
他差点哭了。
太好吃了。
他风卷残云般吃完第一碗,把碗往柜台上一放:“再来一碗!”
老板笑着又切一碗。
第二碗吃完:“再来一碗!”
第三碗吃完:“再来一碗!”
第四碗吃完:“再来一碗!”
当第五碗烧鹅端上来时,老板忍不住问:“客官,您这是……多久没吃肉了?”
运费业嘴里塞满烧鹅,含糊不清地说:“二十天……整整二十天……只能喝粥……”
老板同情地点点头:“那您慢用,慢用。”
第五碗吃完,运费业终于放下筷子,打了个饱嗝。他摸了摸鼓起的肚子,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舒服……”他喃喃道。
老板算了算账:“客官,五碗烧鹅,一共一百五十文。”
运费业指了指柜台上的三两银子:“这个给你。”
老板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三两银子太多了,我找不开。”
“不用找。”运费业说,“就当是……以后的饭钱。”
老板愣了一下:“以后的饭钱?”
“对。”运费业点头,“以后我还会来吃的。这三两银子,就存在你这儿,每次来吃,你从里面扣。”
老板算了算:“一碗三十文,三两银子是三千文,您可以吃一百碗。但您一顿就吃了五碗,照这个吃法……”
“那就二十三碗。”运费业说,“扣掉这五碗,还剩九十五碗。够我吃一阵子了。”
老板哭笑不得:“客官,您这……行吧行吧,您高兴就好。我给您记着账,您下次来报个名字就行。”
“我叫运费业。”三公子说,“记清楚了,运费业。”
老板点头:“好嘞,运费业客官。您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运费业拍了拍肚子,心满意足地走出店铺。
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春风拂过,带着烧鹅的余香。他深吸一口气,觉得人生真是太美好了。
但这份美好,并没有持续太久。
运费业哼着小曲,在南桂城的街道上闲逛。
阳光明媚,春风和煦,肚子饱饱的,还有什么比这更惬意的?
他走着走着,忽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喧哗声。有歌声,有喝彩声,有掌声。他好奇地走过去,发现街角围了一圈人,里三层外三层,不知在看什么。
他挤进人群,看到中央的空地上,搭着一个简陋的台子。台上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穿着花里胡哨的衣服,手里拿着一个奇怪的乐器——像鼓又不是鼓,像锣又不是锣。
这应该就是主持人兼歌手了。
运费业好奇地看着,想听听这人在唱什么。
那人清了清嗓子,开始唱起来——
“纱布的老,老爸爸,老爸,老爸,
纱布的沙沙拉,沙拉的沙拉,
沙拉,沙拉,沙拉,打打打打,
打打打打打打打死鱼飞也,
打死云飞也,打死云飞也,
打打打打打打,打死打死云飞也,
打打打打打打打打死云飞也!”
歌声粗犷,节奏古怪,歌词莫名其妙。但周围的人群却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爆发出掌声和喝彩声。
运费业起初也觉得有趣,但听着听着,他忽然愣住了。
打死云飞也……打死云飞也……打死云飞也……
云飞也……云飞也……云飞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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