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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林太阳登场(1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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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往事,她不想说,不是怕人知道,是怕人问。

问为什么要练这么苦。

问为什么要离开河北。

问为什么要来这里。

她答不上来。

或者说,答案太简单,简单到说出来像敷衍——

因为喜欢。

喜欢滑雪时风从耳边掠过的感觉,喜欢雪橇在雪地上划出弧线的声音,喜欢在冰天雪地里自由驰骋。

喜欢挑战更高的山峰、更陡的雪坡、更快的速度。

喜欢一次次摔倒,一次次爬起来,直到身体不再颤抖,直到动作成为本能。

这些喜欢,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向人解释。

心氏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大雪纷飞,天色渐暗。

她伸手,在结霜的窗玻璃上画了一道弧线。

那是雪橇转弯的轨迹。

公元七年十二月十四日,凌晨。

南桂城北门外五里坡,风雪依旧。

刺客演凌站在官道旁的老槐树下,裹紧黑色斗篷,目光阴郁地看着远处城郭轮廓。

他昨夜从湖州城出发,单人独骑,趁雪夜疾行百里。马匹累倒在半路,他弃马徒步,靠着轻功和积雪中跋涉,终于在天亮前抵达南桂城外。

此刻他浑身是雪,眉睫结霜,嘴唇冻得发紫,握刀的手因长时间暴露在低温中而僵硬泛白。

但他眼神中的执念,比风雪更冷。

“这傻逼心氏,”他低声咒骂,“真以为我会听她的,说不来就不来?”

他深吸一口冰冷空气,肺如刀割。

“我不来,赏金谁给我?赏金拿不到,我的存额就垫底了!夫人那关怎么过?”他越说越气,“她倒好,打完人拍拍屁股走人,还说什么‘往西走,四川区,那里有单族人’——我呸!”

他握紧刀柄:“我要是往西走,这辈子就别想在刺客这行混了。任务失败,灰溜溜逃走,以后谁还给我派活儿?”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而且夫人还在湖州城等我。说好了抓到三公子换了赏金就带她离开河南,去广西或广东,找个暖和的地方,好好过日子……”

他抬头,看着风雪中南桂城的城墙。

“就差这一步。”

他迈步,向城门走去。

但走出数丈,他忽然停下。

城墙上,巡逻士兵明显比前几日密集。每隔十步便有哨兵,了望塔灯火通明,城门口站着四个全副武装的守卫,仔细盘查每一个进出的人。

城墙上还有新的防御设施——几处缺口被临时修补,墙垛上加装了新的抗撞击网,城头堆放着滚木礌石。

“操。”演凌低骂。

他记得六天前离开南桂城时,城防还没这么严。显然,在他带走三公子的这几日,城里已经加强了戒备。

“是针对我的。”他咬牙,“心氏那个贱人,肯定把我的事都抖搂出去了。”

他躲在城外废弃茶棚后,观察了整整一个时辰。

城门守卫换了两班,每班都是四人。巡逻队每隔两刻钟经过北门一次,每队六人。城墙上每隔二十步有固定哨,了望塔上至少两人。

强行潜入,几乎没有可能。

“除非……”他看向城墙北段。

那里有一处裂痕——是雪灾时被巨大雪球撞击留下的,虽然经过紧急修补,但新补的墙体明显不如旧墙坚固。如果给他足够时间,用利器一点点凿开,或许能挖出一个可供人钻过的洞。

但那是白日。白天城墙上有太多人,根本无法作业。只有等到夜晚……

演凌耐着性子,继续潜伏。

风雪是最好的掩护。他裹紧斗篷,蜷缩在茶棚残垣后,几乎与积雪融为一体。从远处看,那里只是一堆普通的雪。

时间流逝。

辰时、巳时、午时。

巡逻队经过七次。城门守卫换了三次班。有民夫推着车出城运雪,守卫仔细检查车斗,确认无人藏匿才放行。

演凌看着,心越来越沉。

午时三刻,一辆马车从城内驶出,车厢紧闭,守卫只是象征性盘问便放行。演凌认出那是南桂城贵族常用的车型,车厢装饰有田氏家徽。

公子田训的马车。

他目送马车消失在官道南端,不知是出城办事还是去周边庄园。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观察城墙。

申时,天色渐暗。风雪未停,能见度下降。

演凌活动冻僵的手脚,准备等到天黑行动。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你是谁?”

演凌猛地转身,手按刀柄。

一个南桂城士兵站在三丈外,手持长矛,警惕地盯着他。士兵穿着厚棉甲,披风结冰,显然是在外巡逻多时。

演凌迅速调整表情,挤出友善的笑容:“我是过路的商人,马车坏在前头,想进城找修车铺……”

“商人?”士兵打量他,“你的马车呢?”

“在前面三里处,雪太大陷住了……”

“商人怎么不带货物?”

“货物……货物在马车里……”

士兵眯起眼:“你穿的是夜行衣。”

演凌低头,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穿着那身黑色劲装。斗篷虽然裹在外面,但方才活动时滑落大半,露出里面的刺客装束。

“这是……”他干笑,“这是内衬,外面本有棉袍,但赶路时弄湿了……”

士兵没有信。他后退一步,举起长矛,朝城门方向大喊:“来人!这边有可疑人物!”

演凌脸色骤变。

他不能在这里被抓住。一旦暴露身份,别说潜入南桂城,连脱身都难。

他拔刀,劈向士兵。

士兵举矛格挡,刀矛相击,迸出火花。士兵力气不敌,被震退数步,但死死守住不退。

“有刺客——!”他嘶声大喊。

演凌不再恋战,转身要逃。

但已经晚了。

城门方向冲出六名士兵,呈扇形包抄过来。领头的军官身形魁梧,腰间佩剑,面容刚毅——正是北门守卫长官林太阳。

“围住他!”林太阳下令,“别让他跑了!”

演凌挥刀逼退两名近身的士兵,试图从侧翼突围。但士兵配合默契,两人正面牵制,三人从两侧包抄,一人断其后路。

演凌刀法精湛,连伤两名士兵——都是轻伤,他不敢杀人,杀人会激化事态——但士兵人数太多,且越战越勇。

“八个人!”林太阳喝道,“还不够?再加四个!”

又有四名士兵加入战团。

演凌压力倍增。他的轻功虽可脱身,但在雪地中无处借力,且士兵将他团团围住,根本没有助跑空间。

他且战且退,试图向官道方向移动。

但林太阳已看穿他的意图,亲自带人切断退路。

“十二人拿不下?”林太阳皱眉,“再加四个!”

十六名士兵将演凌围得水泄不通。

演凌左支右绌,刀法虽快,但体力在连日赶路和低温消耗中已近极限。他的动作开始变慢,呼吸急促,刀势也不如初时凌厉。

终于,一名士兵趁他格挡正面攻击时,从侧面扑上,死死抱住他的持刀手臂。

演凌挣了一下,没挣开。

另一名士兵扑上来,抱住他另一条手臂。

第三名、第四名……士兵们像蚂蚁围困落单的甲虫,用人海战术将他牢牢压制。

演凌挣扎着,嘶吼着,但无济于事。他被按倒在雪地中,刀被夺走,双手被反剪到背后,绳索一圈圈缠紧手腕。

“抓到你了。”林太阳俯视着他,“说,你是谁?为何鬼鬼祟祟潜伏城外?”

演凌趴在雪地上,脸埋在积雪中,没有回答。

林太阳蹲下身,看清他的脸,皱眉:“我见过你。你是那个……七星客?”

演凌闭上眼睛。

林太阳站起身:“把他带进城,绑到城墙上去。”

“长官,绑到城墙?”士兵不解。

“示众。”林太阳说,“让城里的百姓看看,这就是胆敢窥探南桂城的贼人。也让他的同伙知道,南桂城不是好惹的。”

他顿了顿,冷冷道:“我不管他是刺客还是强盗,敢来南桂城闹事,就是这个下场。”

士兵们将演凌押向北门。

演凌没有挣扎,没有求饶,只是低着头,像一具失去灵魂的空壳。

风雪打在他脸上,与睫毛上凝的冰霜混在一起。

他想起心氏在湖州城说的那句话——

“往西走,四川区,或者往南走,广西区。”

他当时没有回答。

现在,他想回答,但已无人在听。

城墙上,寒风如刀。

演凌被五花大绑,固定在城墙最高处的旗杆下。绳索勒进皮肉,冻得麻木。他的黑色劲装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残破的旗帜。

林太阳站在他面前,仔细打量他。

“听说你是刺客演凌。”林太阳说,“湖州城的事,公子田训已经通报全城。绑架三公子,杀害七星客,潜入太医馆,都是你干的。”

演凌没有否认。

林太阳点点头:“我不会杀你。杀刺客是官府的事,不是我的事。但你威胁到南桂城的安全,我就不能让你在外面自由活动。”

他顿了顿:“所以我把你关在这里。城墙最高处,风雪最大处。你想逃,逃不了;有人想救你,也救不了。”

演凌抬起头,看着这个面容刚毅的军官。

“你就不怕凌族报复?”他问。

林太阳摇头:“凌族是凌族,你是你。你一个任务失败的刺客,凌族会为你大动干戈?”

演凌沉默。

林太阳说中了。他已是弃子,没有组织会为弃子报仇。

“好好待着吧。”林太阳转身,“等雪停了,等开春了,等官府来提人。那时候你是死是活,就看你造化了。”

他走下城墙,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风雪中。

演凌独自挂在城头,望着茫茫雪原。

南桂城在他脚下,屋顶积雪如白色波涛。远处官道蜿蜒,消失在风雪尽头。更远处,是湖州城方向,是夫人冰齐双等他的那处宅院。

他闭上眼睛。

“夫人……”他低声说,“我回不去了。”

风雪吞噬了他的声音。

城墙上,巡逻士兵每隔一刻钟经过一次,看他一眼,确认他还被绑着,便继续巡逻。

没有人跟他说话。

没有人为他披一件御寒的衣物。

他只是一个刺客,一个失败者,一个阶下囚。

时间在寒冷中缓慢流逝。

演凌忽然想起,上次在这个位置——南桂城城墙——他是以七星客的身份,站在这里看心氏他们滑雪橇。

那时他还在伪装,还在盘算如何抓住三公子。

那时他还以为自己能成功。

那时他还没遇到心氏。

“操。”他低骂一声,不知是在骂心氏,骂自己,骂这个该死的大雪,还是骂这操蛋的人生。

风雪依旧。

南桂城的这个冬天,格外漫长。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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