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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深不知梦 第14章 1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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蜃楼车在星海中航行,窗外是永恒的夜色。柳漾侧躺在卧舱的床榻上,看着那些光点在虚空中缓缓漂移,像是被风吹散的流萤。

她睡不着。

不是那种清醒的睡不着,是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醒着,让她无法安宁。那感觉从骨髓里渗出来,像是潮水,一层一层漫过皮肤。她的手指攥着被角,指节发白,呼吸却刻意放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身后,云望舒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安静得没有涟漪。

柳漾翻了个身,面对舱壁。蜃楼车的墙壁是温的,能感觉到星海的光从外面透进来,淡淡的,像是蒙了一层纱。她把额头抵在墙上,闭上眼,试图用那一点点凉意压下身体里的潮涌。

没有用。

那潮涌有自己的节奏,一波,又一波,从腹部深处升起来,蔓延到胸口,到脖颈,到脸颊。她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在发烫,感觉到某种湿润的、黏腻的、让她想要蜷缩起来的感觉——

她咬住下唇。

不能翻身。不能出声。不能让他知道。

身后有动静。

很轻,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是呼吸频率的改变,是某个时刻的停顿。柳漾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继续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像是真的睡着了一样。

云望舒没有说话。

她只是靠近了一些。不是贴上来,只是靠近,让两个人之间隔着的那一小段距离变得更短,短到柳漾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温度,能闻到那股若有若无的龙涎香。

然后,一只手伸过来。

那只手没有落在柳漾身上,只是停在半空,悬在她的腰侧。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等。

柳漾的睫毛颤了颤。

她应该说什么。应该问“怎么了”,应该说“没事”,应该用那些早已准备好的借口把这一刻搪塞过去。但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那只手落下来。

落在她的腰上,隔着薄薄的寝衣。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却只是停在那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柳漾的呼吸乱了。

云望舒仍然没有说话。她的手开始移动,从腰侧向上,经过肋骨,经过腋下,停在肩膀的位置。然后,轻轻地,按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安抚的动作。是一个询问。

柳漾的肩膀太僵硬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绷着,像是扛着什么看不见的重量。云望舒的指尖在那里停留了片刻,然后继续向上,落在她的后颈。

后颈是湿的。

细密的汗珠渗在发际线边缘,被月光照得微微发亮。云望舒的手指在那里轻轻拂过,把那些汗珠拭去,动作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柳漾的呼吸更乱了。

她想说点什么,想打破这种沉默。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我睡不着”?说“天气太热”?说“孩子踢我”?

都是谎言。

四个月的孩子,刚刚长出四肢的芽苞,刚刚学会在羊水里伸展,还不会踢。那个小小的生命正在黑暗中沉睡,对母体之外的世界一无所知。真正让她睡不着的,是别的东西。

是那种从身体深处涌出来的、让她想要蜷缩又想要伸展的、让她想要被触碰又害怕被触碰的——

难受。

云望舒的手离开了她的后颈。柳漾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感觉到那只手落在自己的小腹上。

那里已经显怀了。一个小小的、温暖的丘陵,在寝衣受什么。

然后,她感觉到了。

那个小小的、轻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动静。像是蝴蝶的翅膀在掌心下轻轻拍了一下,又像是小鱼在水面下摆尾。那么轻,轻到几乎可以被忽略,却又那么清晰,清晰到让人想要屏住呼吸。

柳漾的身体僵住了。

那是胎动。第一次,真正的,可以被外人感知的胎动。

云望舒的手没有离开。她仍然沉默着,只是手掌贴着那个微微隆起的弧度,像是在和那个小小的生命进行某种无声的对话。

柳漾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只是几个呼吸。窗外的星光静静地流淌,云望舒的手掌静静地贴在那里,温度透过寝衣渗进来,渗进皮肤,渗进血液,渗进那些让她辗转反侧的潮涌里。

潮涌没有消失。但它变了。

变得不那么像潮涌,更像是一种缓慢的、温柔的、可以被接纳的波动。像是那个小小的生命在羊水中轻轻翻身时带起的涟漪,一圈一圈,从腹部扩散到全身。

云望舒的手开始移动。

不是离开,只是换了一个位置。从小腹向上,经过肋骨,经过胸口,停在锁骨的位置。她的指尖在那里停留,轻轻地,按了一下。

还是那个询问。

柳漾的肩膀还僵着。后颈还湿着。呼吸还乱着。

云望舒的手继续向上,落在她的脸颊。指尖拂过颧骨,拂过眼角,拂过鬓边的碎发。那动作太轻了,轻到像是月光本身在抚摸。

柳漾闭上眼睛。

她没有转身。没有出声。没有说任何话。她只是让自己躺在那里,让那只手做它想做的事。

云望舒的手指停在她的唇边。

那里有一个牙印。很浅,是刚才咬下唇时留下的。指尖在那个浅浅的印记上轻轻拂过,像是在问:为什么咬自己?

柳漾没有回答。

云望舒也没有追问。她的手指离开唇边,重新落在锁骨上,然后向下,经过胸口,经过肋骨,重新落在小腹上。

那里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更明显。一个小小的、圆圆的突起,从皮肤在那个突起上,感觉到它在掌心下轻轻移动,像是在寻找什么。

柳漾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个小小的生命在动。在羊水里伸展,在玩脐带,在用她刚刚成形的小手小脚触碰子宫壁。那些触碰很轻,却又能被清晰地感知,像是某种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问候。

云望舒的手始终覆在那里,一动不动。

柳漾的眼角有什么东西滑落。很轻,只有一滴,顺着脸颊的弧度流进发际线里,消失在枕头上。她没有擦,没有出声,只是继续那样躺着,额头抵着温热的舱壁,呼吸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云望舒看见了。

她没有说话。没有问为什么流泪。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她只是把另一只手也伸过来,从后面环住柳漾的腰,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变得更短,短到柳漾的后背能贴着她的胸口。

那个姿势持续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星光变换了角度,久到那个小小的生命重新安静下来,久到柳漾的呼吸终于恢复均匀。她没有睡着,只是放松下来,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看不见的重量。

云望舒的手始终贴在她的小腹上。

没有动。只是贴着。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渗进去,渗进皮肤,渗进血液,渗进那个正在沉睡的小小生命。

孕期第五个月,柳漾的小腹已经像一个饱满的丘陵。

她能感觉到那个小小的生命在里面动得越来越频繁。有时候是轻轻的拍打,有时候是缓慢的翻身,有时候是某个小小的突起从皮肤

云望舒喜欢把耳朵贴在那里听。

不是听胎心——那个太微弱,隔着腹壁和羊水几乎听不见。她是听别的东西。听柳漾肚子里咕噜咕噜的声响,听那个小小的生命在羊水中移动时带起的细微动静,听那些只有贴着才能感知到的温暖和律动。

柳漾靠在床头,低头看着云望舒的发顶。那头长发散落在自己腿上,被月光照得微微发亮。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抬起来,落在那个发顶上,轻轻地抚摸。

云望舒没有动。

她继续把耳朵贴在柳漾的小腹上,像是专注地在听什么。过了很久,她抬起头,黑眼睛里映着窗外的星光,说:“她在动。”

柳漾点点头:“系统说,五个月的孩子会开始玩脐带。用手脚去触碰、缠绕,有时候会把自己绕住。”

云望舒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担忧:“会危险吗?”

“医生会通过B超检查。”柳漾说,“如果绕得太紧,会有办法处理。”

云望舒重新把耳朵贴上去。

这一次她开始说话。不是对柳漾,是对那个小小的生命。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悄悄话,说的是修仙界的事。关于剑法,关于星海,关于那些她走过的山川和河流。

柳漾听着,手继续抚摸那头长发。

云望舒说得很认真,像是在给那个还未出世的孩子上课。讲到“流风回雪”那一式时,她还抬起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动作很笨拙,但很认真。

柳漾笑了。

那笑容很浅,只是一点弧度从嘴角漾开,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水面时泛起的涟漪。云望舒抬头看见那个笑容,愣住了。

“怎么了?”柳漾问。

云望舒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柳漾,看着那张在月光下微微发亮的脸,看着那个刚刚漾开的笑容。过了很久,她说:“您笑了。”

柳漾的嘴角又弯了弯:“嗯。”

云望舒重新把耳朵贴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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