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起青壤 第12章 12(1/2)
血液链接建立的第七天,柳漾的腹部已经隆起得像是要撑破皮肤。
她靠在由夜光苔藓编织成的躺椅上,数着穹顶那些发光的矿石。她的视觉恢复了一些,虽然依然模糊,但足以看到林喜柔的身影——那个正在洞穴深处忙碌的白发女人,正用尖牙将某种黑色的、类似于皮革的物质撕成条状,然后一圈一圈地缠绕在自己的手腕上。
那是止血带。因为血液链接,林喜柔需要每天割开自己的动脉,将血注入柳漾的静脉。七天下来,她的手腕上已经布满了层层叠叠的疤痕,像是一幅抽象的、用血肉绘制的地图。
……又在偷看我?
林喜柔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种疲惫的、却故作轻松的调侃。她走到柳漾身边,跪下来,用那双冰凉的手指检查柳漾的腹部——那里的皮肤已经被撑得透明,能看到
它们长得太快了,林喜柔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柳漾读不懂的颤抖,……比预期的快三倍。
“系统提示:胎儿发育进入加速期,预计实际孕期为人类的十二个月,但胎儿体积已达人类九月大小。”
“警告:母体骨盆结构无法承载地枭胎儿头骨,建议立即考虑分娩方案。”
柳漾在心底苦笑。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的身体正在被撕裂,从内部,被那两个正在贪婪地吸取她生命力的孩子。
……我没事,她说,伸手抚摸林喜柔的白发——那头发现在已经白了大半,只剩下几缕乌黑,像是雪地上的墨迹,……您呢?您的手腕……
愈合得快,林喜柔打断她,将那只缠满止血带的手藏到身后,……地枭的恢复能力,你知道的。
她说着,俯下身,将嘴唇贴在柳漾的腹部——那不是吻,是听,是用地枭特有的、超越人类的听觉,聆听胎儿的心跳。她的表情专注得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竖瞳收缩成针尖状,耳朵微微颤动。
然后,她的表情变了。
……怎么了?柳漾问,感觉到了不安。
林喜柔没有回答。她只是站起身,快步走向洞穴的角落,从那里拿出了一个东西——那是一个黑色的、由某种骨骼雕刻而成的盒子,上面刻满了地枭的符文。
柳漾认得那个盒子。七天前,她看到林喜柔将它藏在最深处,用夜光苔藓覆盖,像是在隐藏某种……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
……那是什么?她问,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林喜柔背对着她,打开了盒子。里面躺着一把刀——不是普通的刀,而是一把造型诡异的、螺旋状的刀刃,在荧光下闪烁着淡淡的、彩虹般的光泽。
断生刃,林喜柔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地枭的引产工具。可以在不伤害母体的情况下……
她说不下去了。
柳漾看着那把刀,看着那个正在因为握刀而颤抖的背影,突然明白了——林喜柔一直在准备这个。从建立血液链接的那一刻起,她就在准备这个。
……您要杀了它们?她问,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林喜柔转过身,看着柳漾,那双竖瞳里闪烁着一种复杂的、近乎疯狂的光芒——是痛苦,是恐惧,是……爱。
我要你活着,她说,声音嘶哑,……古籍上说,血胎母体必死无疑。但如果没有胎儿……如果你只是普通的、被我标记的人类……
她走向柳漾,跪在她面前,将那把断生刃放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你可以活下去。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柳漾低头看着那把刀,看着那把曾经被她用来威胁林喜柔、现在却被林喜柔用来威胁她的刀,突然笑了。
那笑容苍白、虚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让林喜柔感到恐惧的……疯狂。
……您知道我为什么选择您吗?柳漾问,伸手捡起一块地上的碎玻璃——那是七天前建立血液链接时打破的试管碎片,她一直藏着,……不是因为您强大,不是因为您美丽,不是因为……
她将那块碎玻璃抵在自己的心口,抵在那根正在跳动的、和林喜柔共享的动脉上,……不是因为您能给我孩子。是因为……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那句让林喜柔永远记住的话:
……因为您会为我发疯。而我,想要一个会为我发疯的人。
林喜柔的瞳孔剧烈收缩。
……放下,她说,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柳漾,放下那块玻璃。
您先放下刀,柳漾说,手指收紧,碎玻璃刺破了皮肤,鲜红的血——人类的血,温热的血——顺着她的胸口流下,……我们同时放。或者……
她微笑,那笑容在荧光下显得格外美丽,格外危险,……我们一起死。我,孩子,还有您——因为血液链接,您也会死,对不对?
林喜柔僵住了。
她看着柳漾,看着那个正在用碎玻璃抵住心脏的、苍白脆弱的人类,突然意识到——她才是那个被狩猎的猎物。从始至终,都是。
……你算计我,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颤抖,……从第一天开始,你就在算计我。
柳漾承认,毫不掩饰,……我算计您爱上我,算计您给我孩子,算计您……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那句让林喜柔彻底崩溃的话:
……算计您,永远不会离开我。因为您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会陪您一起疯。只有我会……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人类的泪,温热的泪,……只有我会,真的爱您。
洞穴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只有两人共享的心跳,在黑暗中回响——缓慢,沉重,地枭特有的节奏。
然后,林喜柔做了一件出乎柳漾意料的事——她捡起了那把断生刃,用双手握住,然后……
折断了它。
那把由地枭骨骼锻造而成的、坚硬无比的断生刃,在她的手中发出一声清脆的、类似于哀鸣的断裂声,断成两截,掉在地上。
……我输了,林喜柔说,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从一开始,我就输了。
她爬向柳漾,膝盖在岩石上磨出血痕,然后将脸埋进柳漾的怀里,像是一只寻求温暖的、受伤的野兽,……那就生吧。不管后果,不管……
她说不下去了。柳漾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浸湿了她的衣服——那是林喜柔的泪,地枭的泪,淡红色的、带着铁锈味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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