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起青壤 第10章 10(2/2)
林喜柔的手指在那些药瓶上停留了很久,很久。她的竖瞳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光,像是两盏即将熄灭的灯。
……对不起,她低声说,不知道是在对谁道歉,但我不能……不能看着她死……
她拿起那个黑色的、装着断生散的小瓶,将它放进了口袋。
然后,她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气息,正在从楼梯间传来。
炎拓。
还有聂九罗。
以及……白瞳鬼。
林喜柔的鳞片瞬间炸起,覆盖了她整张脸。她没有犹豫,没有思考,只是本能地——冲向了窗户,从88层的高空一跃而下。
地枭不会飞,但地枭会滑翔。她在夜风中展开双臂,黑色的长裙像是一面旗帜,将她带向地面,带向那个她必须保护的、正在骨化的女人。
洞穴里,柳漾也感觉到了。
那股气息——人类的疯狂,地枭的冷酷,混合成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正在从地面的方向传来。她试图起身,但脊椎的疼痛让她再次倒下,冷汗浸透了后背。
门被炸开了。
不是推开,不是撬开,而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从外部撕裂。烟尘中,柳漾看到了三张脸——炎拓的,带着痛苦的决绝;聂九罗的,带着疯狂的兴奋;还有一个白瞳鬼的,灰白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感。
找到你了,聂九罗说,举起手中的疯刀,……被地枭污染的叛徒。
柳漾没有恐惧。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感觉到那里的两个生命正在因为危险而躁动——那种抓挠的触感更加剧烈了,像是要破腹而出。
你们来晚了,她说,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我已经不是人类了。
聂九罗的刀停在了半空。
因为她看到了——看到了柳漾眼睛里的金光,看到了她后背那些青黑色的纹路,看到了她腹部那种诡异的、非人的蠕动。
……怪物,白瞳鬼开口,声音带着地底深处的回响,……必须清除。
他们同时动了。
但比她们更快的,是一道黑色的、从窗外冲入的身影。林喜柔像是一颗炮弹,撞碎了洞穴顶部的岩石,在夜光苔藓的荧光中,展现出了她的真身——
半边脸是人类的美貌,半边脸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片;双手是锋利的利爪,背后展开着类似于蝙蝠的、薄薄的膜翼;竖瞳扩张到了整个眼眶,呈现出一种诡丽的、近乎全黑的朱砂色。
……我的,她说,声音带着地枭真身状态下的共鸣,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你们不准碰。
战斗在瞬间爆发。
林喜柔的利爪撕裂了白瞳鬼的喉咙,她的尖牙咬断了聂九罗的刀,她的尾巴——那是她平时隐藏的、地枭真正的尾巴——将炎拓抽飞到了墙上。但对方有三个人,而她只有一个人,而且是一个失血过多、疲惫不堪的……母亲。
林总!柳漾尖叫,看着林喜柔的后背被炎拓的银刀划开,紫黑色的血喷涌而出。
那血的味道刺激了柳漾。她感觉到自己的竖瞳在扩张,感觉到自己的指甲在变尖,感觉到那种久违的、属于地枭的……杀戮欲。
但她不能。她的身体太重了,她的脊椎太疼了,她的胎儿……她的胎儿正在肚子里疯狂地躁动,像是在催促她:逃,快逃。
……走,林喜柔回头看她,那张半人半枭的脸上满是血,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的微笑,……从后面的密道走。去黑白涧,去……
她的话没能说完,因为白瞳鬼的尾巴刺穿了她的肩膀。
柳漾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正在为了保护她而战斗的疯子,突然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站起身。脊椎发出的声响,像是要断裂,但她站起来了。她走向战场,走向那三个正在围攻林喜柔的敌人,脸上带着一种……一种让聂九罗都感到恐惧的平静。
你们想要净化我?她问,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那就来吧。
她张开双臂,将自己的腹部暴露在疯刀的刀尖下,……但你们要先杀死我的孩子。两个。都在这里。
时间仿佛静止了。
炎拓的刀停在了半空,他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挣扎。聂九罗的表情扭曲了,那种疯狂的兴奋被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就连白瞳鬼,那双灰白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困惑。
……疯子,聂九罗低声说,……你们都是疯子。
柳漾笑了,那笑容在夜光下显得格外诡异,格外美丽,……但我们是一家人。你们呢?
她看向炎拓,您和聂九罗,真的能合作吗?您和林总,真的不能和解吗?
她看向白瞳鬼,您和地枭,真的是敌人吗?还是……只是被恐惧驱使的奴隶?
没有人回答。洞穴里只剩下林喜柔粗重的喘息,和夜光苔藓发出的、永恒的荧光。
然后,林喜柔动了。
她趁着敌人分神的瞬间,抱起了柳漾,冲向洞穴深处的那个密道。她的速度快得超出了人类的视觉极限,只留下一道黑色的残影,和空气中弥漫的、暴雨泥土的气息。
……抓紧我,她在柳漾耳边说,声音因为疼痛而颤抖,……我们要跳了。
然后柳漾看到了——密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垂直的深渊,那是黑白涧的真正入口,连接着地面和地下世界的通道。
林喜柔没有犹豫。她抱紧柳漾,从边缘一跃而下。
风在耳边呼啸,黑暗在四周旋转,柳漾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每分钟120次,150次,180次——像是要跳出喉咙。她紧紧抱着林喜柔,感觉到对方的血正在浸透她的衣服,感觉到对方的鳞片正在刮擦她的皮肤,感觉到……
感觉到一种奇异的、疯狂的……自由。
林喜柔!她在风中尖叫,……我爱你!
她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到。但她感觉到那只抱着她的手收紧了,紧到她的肋骨都在发疼,紧到她的骨骼都在共鸣。
然后,她们坠入了黑白涧的最深处,坠入了那个没有光、没有时间、没有种族之分的世界。
在失去意识之前,柳漾看到了林喜柔的眼睛——那双朱砂色的竖瞳,在完全的黑暗中发出幽幽的光,像两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
……我的,她听到林喜柔说,声音轻得像是在发誓,……永远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