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起青壤 第9章 9(2/2)
洞穴深处,林喜柔跪在一堆古老的书卷前,手指颤抖着翻阅那些用兽皮和地枭血写成的文字。
血胎母体……她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回响,……人类承载地枭胎儿,必死无疑……
她翻过一页,看到了更可怕的记载——胎儿以母体内脏为食,孕期六月,母体衰竭而亡。胎儿破腹而出,以母尸为第一眼所见……
书卷从她手中滑落。
她想起柳漾刚才的表情,那种贪婪的、满足的、近乎疯狂的笑容。她想起柳漾说我变成怪物了时的语气,那种……喜悦。
不……她低声说,手指深深抠进地面的岩石,……不行……
她站起身,在洞穴里疯狂地翻找,找出了所有关于的工具——断生刃,碎胎钳,还有那种能让胎儿在子宫内溶解的毒药。她的手在颤抖,竖瞳扩张到了整个眼眶,呈现出一种诡丽的、近乎全黑的朱砂色。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柳漾站在洞穴入口,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白色睡裙,腹部在荧光下显得格外明显。她的眼睛——那双正在变成竖瞳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淡淡的、金色的光。
您在找这个吗?她轻声说,举起手中的东西——那是林喜柔刚才藏起来的断生刃,被她找到了。
林喜柔僵住了。
给我,她说,声音冷得像冰,那不是……不是给你用的。
那是给谁用的?柳漾问,向前走了两步,给我的孩子?还是……给我?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断生刃,那是一把造型诡异的刀,刀刃呈现出螺旋状,据说是模仿地枭胎儿在子宫内的形态设计的,能够在不伤害母体的情况下……杀死胎儿。
您想要我死吗?柳漾问,声音轻得像是在撒娇,还是……想要它们死?
林喜柔没有回答。她的手指在颤抖,鳞片从脖颈开始蔓延,像是有生命的护甲,覆盖了她半边脸颊。
我会死,柳漾说,继续向前走,如果您现在动手,我会死。地枭的引产工具对人类来说太烈了,我会大出血,会感染,会在痛苦中挣扎三天三夜,然后……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那句让林喜柔彻底崩溃的话:
……然后您会抱着我的尸体,像抱着那些夜光花一样,孤独地再过三百年。
林喜柔发出一声类似于呜咽的声音。
她跪了下来,膝盖砸在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的鳞片在消退,竖瞳在收缩,那种疯狂的、杀意凛然的气势在瞬间瓦解,只剩下一个……一个不知所措的、害怕失去的女人。
……那你要我怎么办?她问,声音沙哑得不像话,看着你被它们吃掉?看着你在痛苦中死去?我……
她抬起头,看着柳漾,眼睛里闪烁着淡红色的、类似于泪的液体,……我做不到。我宁可你现在恨我,宁可你……
那您就看着我,柳漾说,走到她面前,将断生刃塞进她的手里,然后握着她的手,将刀刃抵在自己的小腹上,……看着我是怎么选择的。
她用力。
刀刃刺破了皮肤,鲜血涌出——那是人类的血,红色的,温热的,在夜光苔藓的荧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林喜柔尖叫一声,猛地抽回手,断生刃一声掉在地上。
你疯了!她吼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柳漾从未听过的恐惧,你疯了!你会……
我会活下去,柳漾说,低头看着自己的伤口,那道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地枭的血液正在改变她的体质,和您的孩子一起。我们会一起活下去,不管您信不信。
她蹲下来,与林喜柔平视,伸手抚上她湿漉漉的脸颊——那是地枭的眼泪,淡红色的,带着铁锈的味道。
您教过我,她轻声说,地枭不信誓言,只信死亡。那我现在就告诉您……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那句让林喜柔永远记住的话:
……我的死亡,只会和您一起到来。在那之前,您甩不掉我的。
林喜柔看着她,看着这个苍白、脆弱、却比她见过的任何地枭都要疯狂的女人,突然感觉到一种奇异的、温暖的……希望。
那不是地枭会有的情绪。地枭不信希望,就像不信誓言。但此刻,在这个地下深处的洞穴里,在这个被夜光苔藓照亮的角落,她想要相信。
……疯子,她低声说,伸手将柳漾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柳漾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染红了她的衣服,……两个疯子。
三个,柳漾纠正她,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加上它们,是四个。
林喜柔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了一声类似于笑声的叹息。
她抱起柳漾,走向洞穴深处,那里有一张用夜光苔藓和地枭蛛丝编织成的床——那是她为自己准备的,现在,它属于柳漾,属于她们的孩子,属于这个正在形成的、畸形的、却无比真实的……家。
睡吧,她说,将柳漾放在床上,自己则跪在床边的地上,像是一个虔诚的守卫,我守着你。如果有任何……任何不对劲……
您会怎么做?柳漾问,已经闭上了眼睛。
林喜柔看着她,看着那张在荧光下显得格外宁静的脸,轻声说:
……我会和你一起死。
柳漾的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她没有睁开眼睛,但她的手找到了林喜柔的手,十指交缠,像是在确认什么。
在洞穴的入口处,一阵微弱的风吹过,带来了来自地面的气息——那是炎拓的味道,还有聂九罗的,还有……白瞳鬼的。
追杀还在继续。
但此刻,在这个被夜光苔藓照亮的角落里,两个疯子相拥而眠,血迹斑斑,却又奇异地……完整。
“孕期第一阶段稳定,母体异化继续。”
“双族敌意上升,建议尽快转移至更深层的地下。”
“新任务:建立安全巢穴,准备迎接分娩。”
柳漾在睡梦中,感觉到自己的腹部再次凸起——那是两个小小的手印,正在从内部向外推,像是在说:
我们在这里,妈妈。我们和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