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羽 第3章 3(1/2)
一更的更鼓刚落,雨便来了。
起初只是疏疏几滴,顺着屋脊瓦沟试探着落下,像谁不小心撒了一把银针。不到半盏茶,雨势陡然拔高,哗啦一声铺满庭院,风也跟着起哄,卷得廊下灯笼剧烈摇晃。烛火在纸罩里挣扎几下,噗地灭了,只剩一缕不甘的白烟,被雨水瞬间打沉。
柳漾就是在这一片漆黑里被咳醒的。
胸腔里仿佛塞了把钝锯,一呼一吸都带血腥的铁锈味。她本能地蜷成一团,指尖掐住褥角,指节泛白。冷汗从额角滚到睫毛,混着泪水一起坠在枕畔,悄无声息晕开深色的圆点。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骤降,积分-10/小时续命中,当前余额:87。”
系统的声音像冰碴子刮过耳膜。柳漾想骂人,可喉咙里堵着一口腥甜,一张嘴便化成低哑的呛咳,血星溅在帕子上,立刻被吸进绣线,像雪地里绽开的腊梅,冷艳又残忍。
闭嘴......她气若游丝,再扣,我死给你看。
“系统建议:服用稳心丹,或寻找血液媒介进行标记,可暂缓肺络崩解。”
稳心丹要20积分,她舍不得;血液媒介更可笑——深更半夜,她上哪找倒霉蛋放血?柳漾咬着唇把帕子揉成一团,刚欲翻身下榻,脚踝一软,整个人扑倒在地毯上,膝盖撞得生疼。
屋外,闪电劈下,照得斗室惨白。那一瞬,她看见铜镜里的自己:黑发黏在脸侧,唇色殷红,瞳孔却大得吓人,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野猫,狼狈又倔强。
......真丑。她自嘲地笑笑,索性靠坐在脚踏边,听雷声轰鸣,任雨水从半开的窗棂溅进来,打湿了袖口。
她想起白天——
上官浅把那盆碧玉丹心抬进院时,阳光正好,绿叶红舌,花姿傲慢。旁人赞花美人更美,柳漾却当着一众侍女的面,把花连盆端进自己寝屋,关门,落闩,动作行云流水。随后她掏出一把银剪,咔嚓剪掉所有盛放的花舌,只留光秃秃的蕊柱,随手插在一只破陶罐里,摆在窗台最显眼的位置。
绿叶无花,像被拔掉牙齿的兽,依旧绿得逼人,却再没了张扬的资本。
不是喜欢送吗?那就日日对着你的,好好欣赏。她当时是这么说的,声音不高,却足够让窗下的阿蛮听见。不到半个时辰,这话便顺着风传回徵宫。
柳漾知道,上官浅一定听得见——那女人把耳朵放在每一处角落,像一张无形的蛛网,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惊动她。她等了一下午,等对方兴师问罪,或者再送一盆更妖冶的花来示威。可直到戌时,徵宫依旧安静,雨来了,仍无人登门。
她忽然有种一拳打空的失落,甚至隐隐生出不安:上官浅越平静,后手越狠,这是她们数次交锋后她总结出的铁律。
雷声再次滚过,震得窗棂嗡嗡作响。柳漾猛地回神,喉头又是一阵刺痒,她弯腰咳得撕心裂肺,眼前金星乱冒。恍惚间,她听见一声轻响——不是雷声,不是雨点,是门闩被撬的动静。
她浑身汗毛倒竖,手比脑子快,就地一滚,攥住案上银剪,刀尖直指黑暗:
闪电亮起,照出来人半张脸:眉目温润,唇角含笑,青衣湿透贴在肩头,发梢滴着水,像从水底爬上来的水鬼。
上官浅。
她一手托着鎏金小药盏,一手拎着还在滴水的油纸伞,声音混在雨声里,轻得几乎听不见:把剪刀放下,想把自己扎成筛子么?
柳漾愣了半息,怒火蹭地窜上脑门:半夜撬门,你当这是徵宫后厨?
你的窗也撬。上官浅语气坦然,可惜栓太紧,我只好走正门。
说话间,她已跨过门槛,反手关门落闩,动作熟稔得像回自己家。雨水顺着她的衣摆汇成一条细流,很快在波斯地毯上晕开深色痕迹。柳漾眯眼——那布料是宫门特制的软烟罗,沾水不湿身,能让她如此狼狈的,只有一路翻墙越院,刻意避开巡夜侍卫。
深更半夜,你到底想干什么?柳漾握紧银剪,背抵桌案,退无可退。
救你。上官浅抬眼,声音终于冷了下来,或者说——救我自己。
她放下药盏,一步逼近。柳漾条件反射般抬手,剪尖直指对方咽喉。上官浅却像看不见,两指捏住刃口,轻轻一掰,一声,银剪脱手飞出,落在地毯上,连弹都没弹一下。
你——柳漾大怒,可话未出口,一阵剧痛从胸腔炸开,她弯腰咳得直不起身,鲜血顺着指缝滴落,砸在地板上,像一串细碎的红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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