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之车(2/2)
柔夫人林孟,经过鞮乙的提醒,注意到了这边的动向。她立于马车之上,悠悠转身,明眸善睐,盈盈一礼。
几位大夫点头回应。展仲回礼,还不忘偷偷去瞄了姬子追一眼,心中腹诽道:老娘啊,你老是念叨我不要好色丧志,你看这小子,你看啊!这小子看见媳妇,笑的和我看见美人,没什么两样嘛!
众位国人,看到有人到来,齐齐地看过去,又齐齐地看回来。
田大爷抱着的小田妞儿,清脆的嗓音响起,道:“柔夫人,你也受伤了,疼不疼啊?我给你上药吧?我会上药的,母亲教过的。”
柔夫人林孟,听闻此言,未语先笑,回应道:“我已经不疼了。咱们小田妞儿,真是好孩子,怎么会的这么多呢?真是讨人喜欢的好孩子啊!”
小田妞儿羞涩一笑,又扑在了爷爷怀里。
田大爷紧紧抱着孙女,眉间难掩担忧之色,说道:“是我的不是了。忘记了贵人身体有恙,耽误贵人行路多时了。”
前排的数位大娘,也跟着附和,问询柔夫人身体是否安康。
林孟一一回应,略略思索,又朗声道:“诸位长者,我明白你们的心情。我年轻无知,有说错的地方,还请你们不要挂怀。前几日,我确实受了箭伤,箭上有毒,所以我只得,终日昏昏沉沉,不得一丝一毫的力气。我当时的心情,就和诸位长者此时此刻的心情一样。我在心里问自己,危险正在慢慢靠近亲友故旧,我却什么都做不了,怎么甘心呢?”
围观的人群中,几位年轻的士人,不由得开口回应,说道:“就是啊!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国君遇刺身亡的惨剧,我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我们浑身力气,想要报答国君往日的照拂,却怎么也找不到出口啊!”
那年长的士人,立刻回过头去,提醒道:“听下去。”
不远处的姬子追,听得认真又动情,喃喃自语道:“她从来没有怪过我!她从来没有怪过我!老天啊!”
展仲以为是什么秘密,凑近了去偷听,过后却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声附和道:“是!没有怪你!不管别人怎么胡说,你俩好着呢!”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林孟的微笑中,带着些落寞,接着说道:“箭上的毒,使我困于方寸之间。而心中的毒,则加重了箭上的毒。何谓心中之毒呢?当时的我,为自己的无能而愤怒,为即将到来的悲剧而心痛,为悲剧的结果而沉迷。愤怒,心痛,沉迷,使人裹足不前。难道,我们的余生,只停留在悲情之中吗?只停留在失败之中吗?只停留在错误之中吗?”
林孟喘了口气,推拒了小柳递过来的水壶。
围观的众人,不管听不听得清,都听得十分认真。
林孟稍作休息,还是站在马车上,看了看围观的众人,接着说道:“走出这条叫做悲情的路,走出这条叫做失败的路,走出这条叫做错误的路。不论是谁,让我们陷入这样裹足不前的境地,都不要理会他。我们去试着,找一条新的路,找到一个希望,找到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国君,和君夫人,和诸位一样,以社稷为重。我们,都为国家社稷,尽自己的力量吧!”
众人平静了一会儿,又开始窃窃私语,只是,已经没有了那样剑拨弩张的气氛。
沉默多时的,一位胡子花白的士人,终于开口道:“这些日子,我暗地观察,胡氏和庆氏分外张扬行事。哼!果然是他们,张狂至极,目无王法!”
上大夫姬子追,不知何时走下了马车,已经步入人群。听到这句议论,他神色严肃,回应道:“长者果然明察秋毫,所言极是。”
众人听到了,自动为他让开了一条通道。姬子追大步向前,眼看就要到马车前,再有三秒,就可以和久违的夫人相会了。
可是,这三秒,又被打断了。向二哥急切地跑过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来不及喘息,有一句喘一句地说道:“大人!夫人!不好啦!我刚才,按大人,的吩咐,去胡府,探消息。胡氏,一府,尽灭!唯……”
林孟皱着眉头听着,忽然大惊失色,那双美丽的眼睛,瞬间就聚满了泪水,她颤抖着问道:“瑾之呢?史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