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浚之都(2/2)
三国之师压境啊!
林孟自问,她还怎么能细想下去呢?
她又怎么忍心想的下去呢?
浅浅的草儿,被马蹄踏倒;盛开的花儿,被混乱的脚步踩踏;悠闲的歌谣声,消失在了何处?那没有了鲜花的地方,污秽混乱,却有一抹耀眼的鲜红,是什么呢?
是什么呢?
看不到的远方,混战正在开始。
子追轻轻地拥夫人孟儿入怀,说道:“我想,孟儿身在菟裘,心或许在单父城怎么会不担忧叔叔,还有体弱的婶母呢?更有弱冠之年的克儿弟弟,还有父亲和母亲,伯英哥哥和太史淇嫂嫂,年幼的侄儿和侄女。史籍已经私下问过信使了,他们,一俱安好。”
子追的话,像是一朵羽毛,飘过冷飕飕的流浪者眼前,使得孟儿多少有些安慰罢了。
战争啊,残酷的战争啊,谁能阻止啊?
那不是死亡几何的数字,那是曾经的一个个会说会笑的人啊!那是一个个破碎掉的家啊!那是一份份长久的再也无法见到的思念啊!
子追擦掉夫人孟儿的眼泪,叹息着说道:“孟儿总是这样善良,这样心软。只是,也太过伤心了!怎么这么伤心呢?夫人,别怕,会有结束的时候的!不哭了,啊?”
想一想自己除了没用的哭泣,什么也改变不了,林孟只好慢慢地平静下来。
子追见状,把帛书拿出来,却又要塞回袖子里,说道:“这是展兄的密信,你……”
这是什么意思?林孟又不是娇弱的不能自理的那种人,看不起谁呢?她可是听过“与天奋斗与地奋斗与人奋斗”的,她可是看过橘子洲头的云学生。
拿来吧你!
林孟只是一目十行,走马观花般看了几个字眼,就看到了“单父城”几个字!
单父城!
是单父城啊!林孟顿时心跳加速,单父城里,有她的亲人啊!可是,攻打单父城的,可是三国之师啊!
怎么办呢?
怎么办呢?
她能怎么办呢?
一个人的意识,面对着这样庞大的碾压式的现实,着实是微末的不值一提。
巨大的打击袭来,林孟立刻感觉到胸膛一阵痛楚,手脚也跟着无力起来,头脑发昏,耳朵也跟着轰鸣起来……
事实证明,老师厉害的不要不要的,学生也可能菜的不要不要的。
虽然做了一定程度的心里建设,突然看到这样的消息,林孟还是承受不住……
林孟自嘲,她啊,真是天真可笑幼稚,以为面对危难,自己能抗过去。可惜不能。
嘴巴里涌入的一阵冰凉,唤醒了一些些的意识。
一声声急切的呼唤,慢慢地从天边,来到了耳边。
子追的面庞上,焦急和痛楚一同映入林孟的眼帘。看到她醒过来,子追终于长吁短叹,只把温暖的怀抱更加收紧,像是溺水之人握紧了浮木那般。他满是不安,又把额头挨着孟儿的额头,嘴巴里还在喃喃自语。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多日的祈祷祈盼的心愿,碎了。
林孟用了力气,轻轻地擡起微微颤抖的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子追的青丝,一点一点地连接到心中的柔软,一点一滴地汇聚成沉重的牵挂。
子追终于平复了心情,回握住林孟的手,慢慢地昂起了胸膛。
林孟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问道:“子追,你告诉我,大军何处?战况如何?我,挺得住。”
声虚,然嘴硬,不愧是她。
脑袋一阵发昏。林孟心道:不行,要挺得住。她要是倒下了,圆圆妹妹可怎么办呢?妹妹她又该如何自处呢?
子追的眼睛,躲闪了一下,又看向了林孟,说道:“左众兄长来信,说,说取郜防二地。史大夫也有此言。”
郜防二地?接下来,不就是,不就是单父城了吗?
想到此处,泪水又湿了眼眶。
平日不需言语,自然知晓心意的子追,今日却不同了似的。他没有急着安慰林孟,却自顾自地皱眉,说道:“可是……”
可是,可是什么?难道,难道还有更糟糕的事吗?
天啊!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