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066】(2/2)
不过……那可是阿娘,如果连阿娘都不能包容他的告状,那还能有谁包容他呢?
算了,就试一次!
最后,在告状与隐忍之间,胡品高终于还是下定决心,选择了告状。
吴凝双是胡泛的正妻,平日住在内院最大的那间屋子里,日常生活无外乎就是管家、盘账以及绣花,极少出门。
像胡家这样人丁兴旺的大户人家,仆从多得是,家中也请了先生,协助管教子女,因此她素来是不对孩子说教的,只宠着就完事儿了。
今日她与往常一样,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绣着手帕,忽然听到贴身的侍女笑着说:“夫人,快看看谁来了!”
吴凝双一擡头,竟是好些天不见的小儿子来了。
在东宫读书,下学比较晚,她觉得儿子辛苦,便免了他早晚问安,往往总要等他休沐才能见面。
胡品高三步并作两步,到阿娘跟前跪倒顿首,问安道:“大人晨起早,昨夜可曾好睡?”
吴凝双扶他起来,温柔地说:“好着呢好着呢,你可否用过朝食了?”
胡泛公务繁忙,胡家家规不严,许多时候都是各人分别在自己的小院儿里用膳的。
“未曾用过。”胡品高急着问安和告状,没等仆人端来膳食,就来阿娘这儿了。
吴凝双忙让贴身侍女去叫人准备,而后笑着说:“看你急的,一脑袋汗。”
胡品高羞赧一笑,用帕子擦擦汗,而后连忙说:“孩儿哪里会不急?今日一大早,兄长们便骑上快马,去了京郊,据说要去投壶呢!我想玩也玩不得,他们都不肯带我!”
把话说出口,他心里一下子畅快了几分。
吴凝双却未开口,摸了摸他的头,有些不知所措。
从前她觉得,儿子虽然不算聪慧过人,但至少家境优渥,也无需他有什么大本事,这样也挺好。
只是后来孩子渐渐长大,她开始发现,儿子真的太没有主见了,旁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几乎不太会表达自己的想法,这样长大了,岂不是很容易被人当枪使?
当她无意间得知儿子曾与白敬禾玩得好时,就更加担忧了,也明里暗里嘱咐过几句,最后万幸白敬禾的事情没有牵连到儿子。
如今忽然听见儿子主动提出想出去玩,她欢喜得不得了!
从前他的兄长们也没少干丢下他不管的事情,只是儿子全都隐瞒了下来,这还是头一回找她说这些呢!
胡思乱想了好半天,吴凝双左看看右看看,总觉得不能让儿子的期盼落空。
“这样,一会儿囡囡用过朝食后,阿娘骑马带你去如何?”她微微俯身,靠近儿子。
胡品高眨了眨眼:“阿娘也会骑马吗?”
“那当然了!”
吴凝双只是不喜欢与生人交际,又比较喜静,但骑马还是学过的。
有了阿娘的承诺,胡品高立即感受到了大声表达带来的好处,为庆祝自己迈出这勇敢的一步,他狠狠吃下了两碗饭——把姜翘的叮嘱全给忘在脑后了。
只可惜,计划很完美,现实很凄美。
吴凝双正经有个十几年没有骑马出行了,突然要骑马,而且还是带着自己的孩子,她心里真的有点儿打怵。
于是胡品高期盼的策马奔腾成了幻想,娘儿俩给这马委屈坏了,一路溜达着慢慢走到郊区,眼瞅着都要中午了!
郊区的投壶比赛和放风筝比赛都十分有趣,巧的是,甭管来的早还是晚,反正东宫学堂这十个人,全都到齐了。
等再开学时,难得假期也相见的孩子们纷纷绘声绘色地讲给姜翘听。
最后,被姜翘一句话给打败了——“那你们有注意饮食吗?”
很显然,没一个人记得这回事儿,一听她这话,全都变成了哑巴。
转天,立夏来临,万里无云,姜翘又换了布料更薄的一套制服。
暮食的时候,姜翘清蒸了一条鲥鱼。
鲥鱼每年都会在固定的时段溯河洄游产卵,这个季节就是比较容易捕捞的时段。
同时,鲥鱼肉质鲜嫩,脂肪丰富,用来清蒸最佳,是皇家餐桌上少不了的一道菜。
由于鲥鱼刺多,难以去尽,所以对小孩子们来说,吃起来要格外小心。
除此之外,姜翘还准备了许多清新爽口的菜肴,既控制了大家一餐的热量,又能享受到春日水灵灵的蔬菜,这是再好不过。
然而馋猫们吃菜叶子吃烦了,饶是鲥鱼刺多,他们也执着地一点一点自己挑刺。
谢温德精准地评价道:“为了吃上这肥嫩鲜香的鲥鱼,纵使被鱼刺扎到,也是值得的。”
言风裳却忙道:“莫要乱说,我既要好吃,又要不被扎。”她可太怕谢温德一语成谶了。
不太会挑刺的胡品高拿鲥鱼没办法,明明是手和嘴在配合,却整个脸都在用力,吃一口鱼肉,吃得面目狰狞。
姜翘倒是熟练,她在挑刺这方面太强了,孩子们看她吃鱼肉的速度,羡慕地塞了一大口饭。
“莫慌,等你们长大,也可以吃这么快。”姜翘安慰道。
言仲溪看了一眼只吃其他菜的谢灵誉,默不作声。
他就不信谢老师不吃鲥鱼是因为不喜欢,分明就是长大了也不会挑刺的例子嘛!
饱餐一顿之后,众人一同剪了些枝条,摘了一些小花,编成各式花环,人人都要戴。
谢灵誉起初还不愿意,但是被一群孩子盯着看了半天,最后也妥协了。
立夏的习俗有很多,姜翘虽然并不在意这些,但还是会认真地陪孩子们玩。
除了编花环,孩子们还要斗蛋。
斗蛋的规则很简单,每个孩子都拿一颗生鸡蛋,蛋头碰撞蛋头,蛋尾碰撞蛋尾,谁的蛋破了,那便是输了。
虽然皇宫里不差这么几个鸡蛋,但姜翘见不得浪费,拿了个小盆来接着,那样即便有人的蛋破了,也不会掉在地上。
这样撞了一圈下来,崔雪娥稳稳地获得了胜利。
她的那个鸡蛋不大,但是很圆,不似其他鸡蛋一样有明显的头尾,并且蛋壳也比较厚实,这才能够有战必胜。
至于姜翘?她一上来就被崔雪娥击败了。
斗蛋之后,还要称人。
称人,便是称体重,图的就是个吉利。
古人不喜欢人消瘦,往往会在立夏和立秋的时候称体重,两相对比,看看自己是胖了还是瘦了。
好在这几日的减肥初见成效,孩子们的体重称出来都很健康……除了梁劲松。
倒是姜翘自己,体重有些过轻了。
这也没办法,原主从小就身体弱,姜翘也不是多能吃的人,即便努力调养了,仍然比健康的女郎要瘦许多。
梁劲松感慨道:“若是我的肉能分给姜娘子一些就好了!”
众人哄笑,觉得他异想天开。
想瘦的瘦不下去,想胖的胖不起来,这可真叫人遗憾!
立夏过后,又淅淅沥沥下了几场雨。
好不容易天晴,姜翘和宋如羡休假,便一同外出,到山上采些蘑菇,挖些野菜。
雨后的山林里,空气非常清新,她们不是奔着收获多少东西去的,于是走得也慢,就这么放松漫步,也还是轻松地一人装了一箩筐。
晌午,天又一次转阴,姜翘怕待会儿下雨,于是与宋如羡快步回了京中,乘着人力轨道车进了皇城。
这新鲜现采来的蘑菇和野菜,最好不要留到第二天,于是俩人琢磨了一下,背着箩筐进了东宫。
天空忽然亮了一瞬,须臾“轰隆”一声雷响过后,暴雨倾盆而下。
姜翘与宋如羡到处找地方躲雨,但宫墙光溜溜的,根本无处可躲。
陌生的院子她们又不敢乱进,于是只好加快脚步朝着典膳内局走。
雨水太密了,风也不小,俩人手挽手,眼睛都不太好睁开,还得护着箩筐里的野菜和蘑菇,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
“姜娘子,宋娘子,等等!”一个模糊的男声在杂乱的雨声中出现。
没一会儿,尹徴不知从哪个墙上跳下来,扯着自己的蓑衣,就罩在了二人头顶。
有了遮挡,姜翘终于不怕雨淋,睁开眼睛,笑着感谢道:“多谢尹郎君相助,不如与我们去典膳内局吃些热茶?”
尹徴点点头,整个人都湿透了,却帮二人背起两个箩筐,用上轻功,眨眼间,人就消失在雨幕中。
姜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与宋如羡贴得近一些,然后抓紧了蓑衣,俩人一齐跑了起来。
等抵达典膳内局的时候,尹徴早已将两个箩筐放到了庖屋里,甚至还洗了一把脸,擦了擦脸上和头发上的雨滴。
宋如羡将蓑衣挂起来晾着,姜翘则是连忙烧了水。
炉子热了起来,姜翘就着烧水的炉子烤烤火。
好多日没见着尹徴,姜翘的心情多少有些复杂。
倒也不是看不着他,她就不舒坦,而是她心里有个疙瘩。
前些天,姜翘无意间发现,自己那封密信根本不是没有被看过,而是有很明显的被重新压过的痕迹,折痕全都更清晰了。
她自己对这张纸做过什么,她一清二楚,所以不出意外的话,尹徴说谎了。
一直以来,尹徴表现出来的实诚模样,都让姜翘对他的戒心一再降低,只是如今这一件事发生,她对他的信任便全面崩盘。
他救过她又怎样?一次不诚实,难道还指望她相信他其他时候也没有耍过任何心眼儿吗?
今天姜翘和宋如羡才淋了雨,尹徴就及时出现,说真的,现在姜翘甚至怀疑,连这也在他的算计之中。
这可是一个武功高强又读过书的人,姜翘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从前竟然真以为他是嘴笨且憨厚的人!
况且从另一个角度来讲,皇帝也不会重用一个嘴笨且憨厚的人,让他负责一国储君的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