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蜕变（2/2）
皱眉呢喃之后，徐湛还是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
以他现在的认知来看，不管是当年的金色骷髅还是涞水河底那恐怖的法阵，都不是什么简单之物。
道崩的力量虽然摧毁了整个旸淖之地，但金色骷髅与河底的大阵应该不会有事。
先下去看看吧。
压下心中的思绪，他挥手将枯木飞舟收起，身形径直落向下方的苍茫大海。
修为达到体修六境，如今的他已经能够让自身循环自如，无需正常的呼吸亦可以在水下待上许久。
伴随著其身形越往下潜，周围的光线也越来越暗。
待得徐湛估摸著自己已经下潜超过千丈之后，周围的光线已近乎彻底消失。
周遭海水的挤压之力也越来越明显。
这种压力，寻常体修四境之下的修士怕是都支撑不了多久。
但这对于一位体修六境的修士来说却不值得一提。
体内气血鼓动，徐湛继续以更快的速度往下。
两千丈，三丈————
周遭海水的压力越来越强，当这种压力让徐湛都觉得需要以气血之力来抵挡时，他终是依稀看到了下方有著一座模糊的古城虚影。
待得他赶到那古城跟前时才发现，这座古城当真是云水城。
只是眼前的云水城以近乎看不出原来的模样，断壁残垣之中，只有少数当年以特殊灵材打造而成的建筑还能看出轮廓，其他东西早已不复存在了。
「云水城————」
故地重游，物是人非————
看著沉入深海，永世都不会重现天日的云水城，徐湛不可避免的又想到了沈柚，想到了当年在云水城的日子。
只可惜如今沈柚也不在了。
沉浸于感伤之中的徐湛都没有注意到身后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道模糊的黑影。
等到他压下心中的伤感，回过神时，心中瞬间一惊，汗毛乍起！
轰！
体内气血爆动，徐湛猛然转身轰向身后！
嘭！
身后那黑影的反应速度也十分迅速，见其攻来，立即便是抬起手掌迎了上去！
彼此的招式撞到一起，恐怖的力道让周遭带著巨大压力的海水都被瞬间挤开，短暂形成了一片的真空区域。
「骷髅前辈？」
一击之后，徐湛已经感应到了与自己对轰一招的正是近百年未曾相见的金色骷髅。
周遭被挤压出去的海水瞬间又涌了回来。
徐湛鼓动自身的气血之力抵挡住了那种冲击。
而对面的金色骷髅却是没有任何措施，任凭那携有万钧之力的海水冲过自己的身躯。
待得周围的海水稍稍平复，徐湛便是身形一晃，来到金色骷髅面前。
望著面前熟悉的金色骷髅，他微微抱拳道：「前辈，好久不见。」
金色骷髅的嘴巴咔吧咔吧晃动两下，双眸位置那失去眼球的黑窟窿中闪过微弱意识金光。
似是在给徐湛一种回应。
徐湛虽是不太懂他的意思，但通过那意识波动，大抵感受到了金色骷髅的疑惑。
他似乎是在问自己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徐湛拱手：「前辈当年为何没有选择和晚辈一起离开？」
「您这些年一直都守在这里吗？」
金色骷髅沉默片刻，嘴巴咔吧咔吧几下，又是一阵意识波动传来。
这一次徐湛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只能凭感觉猜测，金色骷髅应该是在说自己有东西要守护。
彼此又沟通了几句，徐湛慢慢将话题拉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上。
他向金色骷髅讲述了自己这些年的遭遇，讲述了妻子沈柚与儿媳唐薇之死。
也说了儿子徐惊蛰和孙子徐承平的现状。
「前辈，晚辈不知自己和您守护的东西有什么渊源，但晚辈现在想要变强，想要复仇，您能帮帮晚辈吗？」
金色骷髅静静悬浮在海水中，没有任何表态。
徐湛见此，暗自叹了口气，心中涌现出一丝失落。
「咔吧咔吧————」
这个时候，面前的金色骷髅「开口」了。
他不知说了一句什么，在徐湛还没反应过来时，便直接转身朝著海底更深的地方游去。
徐湛见状，忙压下心中的思绪跟了上去。
二者一前一后，又继续下潜了数百丈。
周遭海水的压力已经让徐湛感受到有些吃力了，金色骷髅却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前辈。」
徐湛开口喊了一声。
金色骷髅却依旧没有理会。
见状，徐湛又咬牙跟著下潜了近百丈，此时海水中的压力已经让其无法继续下潜，只能暂时停留在这个深度。
他的身形停下来之后，金色骷髅也停在了略深十余丈的位置，就这般静静地「看著」他，也没有任何指示。
徐湛一边调动气血之力死死抵挡著那恐怖的压力，一边皱眉思忖金色骷髅此举的用意到底是什么？
「难道是一种考验？」
思来想去，他隐约察觉到这应该是一种考验。
自己方才的话，金色骷髅应该都听明白了。
他现在应该是打算给自己什么，但前提条件是得通过考验。
想到这儿，徐湛也不再浪费时间，当即将心神沉入身体，尽可能尝试著提升自身的肉身强度，以便于能够跟随金色骷髅继续下潜。
下方更深之处的金色骷髅似乎是在为徐湛这么快就理解了自己的「良苦用心」而感到欣慰，嘴巴咔吧咔吧了两下，就这般静静守在一旁，不再有任何行动。
而徐湛这边此时已经静心凝神开始尝试修炼。
周遭海水的恐怖压力让其体内气血之力在被快速消耗著。
感受到浑身血肉在这种恐怖的压力下，竟缓缓朝著更加凝实的方向变化著，徐湛内心一番深思熟虑，倏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于体修来说，外部的压力和生死危机永远都是淬炼肉身最好的东西。
心中有了决断，徐湛便是开始慢慢收敛自身的气血之力，让周遭那恐怖的压力一点点加诸于自身的血肉上。
噗！
只是刚一开始的时候，他还是低估了这股压力的恐怖。
一个不慎，让那股压力侵入了自身最为柔软的脏腑之中。
刹那间，徐湛只觉得自身体内的五脏六腑像是同时被一位身怀巨力的恐怖巨人踩了一脚！
体内气血翻涌，忍不住张嘴吐出了一口鲜血！
强忍著体内五脏六腑被撕裂的疼痛，他赶忙调动气血之力先行抵挡住那压力。
稍稍缓和一番后，才敢以更慢的速度，一点点将气血之力收起。
这一次明显就好多了。
伴随著气血之力的抵挡越来越弱，其浑身的血肉和体内脏腑在不断适应打磨的过程中慢慢变强。
时间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当他将所有的气血之力全都收回体内，纯粹以肉身的力量能够扛住这恐怖的压力时，一声清脆的「咔吧」声在耳边响起。
徐湛睁开眼，便是看到金色骷髅已经动身了，继续朝著更深之处赶去。
他也来不及查看此番锤炼肉身后的效果，忙跟了上去。
二人继续下潜近千丈。
陡增的压力让徐湛不得不再次借助血气之力抵挡。
渐渐地，他又感觉到了吃力，难以继续下潜。
金色骷髅似乎很清楚他的极限在哪，身形已经停在了下方十余丈。
见此，徐湛微微皱眉。
他不知道金色骷髅要给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更不知道这样的考验还要继续几次。
他现在只知道，自己的肉身之所以在先前能够借助这种恐怖的压力得到巨大的提升，也是在他在先前没有这般尝试过。
而今，肉身已经经历过一次淬炼，再次效仿，效果肯定远不如上一次。
金色骷髅似乎并不知道他现在心中的想法，只是静静的悬浮在下方，宛若一个真正的死物。
徐湛无奈，只能继续先前的操作。
一边操纵气血之力慢慢释放周遭的压力，一边不断调动体内的其他气血之力锤炼血肉和内腑。
如此，时间不知又过去了多久。
当他觉得自己的肉身已经锤炼到了当前境界的极致，尝试将气血之力收回时，依旧还是被那恐怖的压力挤压到吐出一口鲜血。
也就是说，他这一次已经不能纯靠肉身的力量抵挡周围那恐怖的压力了。
不过，好在借助气血之力，继续下潜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感受一番自身的状态，他再次睁开眼时，金色骷髅果然又动身了。
他也赶忙跟了上去。
这一次继续下潜数百丈，金色骷髅倏然改变了方向，竟是在同等的深度带著他朝左前方的黑暗游去。
只要不继续下潜，压力不继续增加，徐湛倒是还能支撑住。
彼此前行了不知多远，徐湛竟骇然发现前方隐约出现了一丝亮光，且周遭海水的温度竟然也在急速攀升。
伴随著身形快速前行，前方的光亮也越来越强，周遭海水的温度也越来越高。
徐湛此时已经隐约猜到了前方的光亮之处是什么了。
海底火山！
前面肯定是一座可怕的海底火山！
果不然！
随著金色骷髅带著他绕过一座黑漆漆的海底山脉，出现在面前的赫然是一座巨大的海底火山口！
身形伫立在那巨大的海底火山口跟前，徐湛能清晰看到那淡金色的岩浆竟十分诡异的与海水和平共处著。
水火不相容本就是公认的事实。
但眼下，在这方诡异的海底，带有恐怖温度的熔岩竟没有被海水浇灭，二者互相触碰，也没有任何想像中的现象出现。
徐湛惊愕的望著面前诡异的景象，金色骷髅却已经来到了他身旁。
淡金色的骷髅手掌在其面前晃了晃，金色骷髅指向了那巨大的火山口。
徐湛微微愣神，随之有些不敢相信道：「前辈是让晚辈到那岩浆上去！？」
他能感受到，那巨大火山口中的岩浆早已超过了凡火的境地。
恐怖的高温怕是连灵兵都能融化掉。
体修六境的肉身是强，但也比不得灵兵啊。
徐湛估摸著，这种层次的高温加上周遭的恐怖压力，就是当初洋水界古族那两名体修七境的老家伙来了，也会望而却步，不敢深入其中。
「咔吧咔吧。」
金色骷髅此时却是嘴巴张合的说了几句话。
徐湛虽然听不太懂，但却从那意识波动中感受到了淡淡的嘲讽。
他猜测，这金色骷髅大抵是在说：「怕了？」
「就这还想要力量复仇？」
感受到金色骷髅的嘲讽，徐湛暗自握了握拳头。
想到仇恨，他又瞬间想起了天火尊者能够使用的那种恐怖火焰。
据赤鸢上人所说，那是一种名为「金乌神焰」的恐怖火焰，堪称当今整个沧湣海域的最强火焰D
「那种火焰应该要比这岩浆更恐怖吧————」
徐湛双眸微眯，低声呢喃著。
「若是连这岩浆都抵挡不住，我倒是真没资格为师姐报仇。」
话音落下，他的眸中闪过一丝决然，缓缓朝著那火山口游去。
金色骷髅见状，面庞上的两个黑窟窿内闪过一丝金芒，随之身形便迅速消失了。
徐湛的身形来到那火山口上方，可怕的高温与恐怖的压力瞬间叠加在他的身躯上！
体表的气血之力在那压力和高温的作用下，极速消耗著。
「撑住！」
「一定要撑住！」
感受到体表皮肤传来的剧烈灼烧感与体内脏腑被恐怖压力揉搓的剧痛，徐湛双拳紧握，死死坚持著。
渐渐地，他的气血之力已经完全跟不上消耗，那种恐怖的高温直接作用在血肉上，瞬间就将其烧的皮开肉绽！
可就是这样，他的体表却没有任何血液流出。
因为血液早已经被那种高温蒸干了！
「啊！」
当全身的皮肤都被烧裂，体内的脏腑被挤压揉搓到近乎成为一团时，内外交加的痛苦让其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这一刻，徐湛的意识迅速变得有些模糊。
他感受到了自身的生机在快速流逝，一种濒死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师姐————」
恍惚之间，徐湛隐约看到了沈柚的身形自下方那跳动的火焰中缓步走来。
他抬起手掌，想要去触碰妻子的脸颊时才发现，自己手掌的血肉已经全部消失了。
有的只是一种泛著淡银色的骸骨。
他费力的扭动头颅看向自己的手臂和身躯，看到的是自身的血肉在不断化作飞灰被海水冲向远处。
「这次————还是赌错了————」
「罢了，有师父和师兄他们在，惊蛰和承平应该不会无人照顾。」
心中浮现出这般念头，他那仅存的双眸之中竟是露出了一丝释然。
这一切正是先前沈崇明所担心的。
人一旦心无牵挂，遇到生死困境时，求生的欲望会本能减弱。
徐湛如今这种状态，若是沈柚还活著，儿孙满堂的情况下，他必然会想尽一切办法求生。
最终哪怕是真的回天乏术了，当都会有一丝不屈的意志残存下来。
可如今他居然生出了放弃的想法。
眼瞅著其浑身的血肉已经全部被烧融，一身泛著淡银色的骨骼也在慢慢失去光泽，整个身躯仅仅只依靠著一团黑灰色的雾气拼死托举著，才没有坠向下方的熔岩之中。
嗖！
消失的金色骷髅不知从何处极速冲过来！
但见那金色骷髅一手抱著数块奇异的灵矿石，另一手迅速探入那黑灰色的雾气中，将只剩下骸骨的徐湛拉了出来！
「咔吧咔吧！」
金色骷髅似乎很是愤怒，手掌照著徐湛的颅骨脸颊就是一巴掌。
然此时的徐湛却是没有任何回应，好像彻底身死道消了一般。
金色骷髅垂头丧气的将其骸骨丢在一旁，任由他缓缓朝下方海底沉去。
旁边，黑灰色的雾气化作一头赤目獠牙的怪物，挥手打出一道雾气锁链，死死拉住徐湛的骸骨，满脸哀求的看向金色骷髅。
金色骷髅转过身，看了一眼徐湛的骸骨，最终似乎还是不忍心丢下他不管。
身形来到徐湛的骸骨跟前，他一手拎著徐湛的骸骨，另一手将抱著的几块灵矿石丢到了远处的火山口。
那灵矿石在火山口恐怖的高温熔炼下，慢慢化作几团五颜六色的金属液体。
金色骷髅伸手一招，将那几团灼热的金属液体收了回来。
其手掌也不惧金属液体的高温，直接就将它们搅拌混合到一起，形成一团更大的金属液体球。
做完这些，金色骷髅看了一眼手中徐湛的骸骨，直接将其塞进那金属液体球内。
「咔吧咔吧！」
金色骷髅看了看一旁的煞妖，嘴巴张合，指了指那金属液体球。
煞妖犹豫片刻，便毅然化作一团黑灰色的雾气钻了进去。
望著面前悬浮在金属液体球中的徐湛，金色骷髅双眸的窟窿中金芒闪烁几许，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缓缓伸出手握住自身胸前一根金色的肋骨猛然用力。
咔！
一声沉闷的声音响起，他竟是将自身的一根肋骨生生掰断！
捏著刚从身上掰下来的肋骨，体表金色光泽明显黯淡几许的金色骷髅来到那恐怖的岩浆跟前直接跳了进去。
时间过去了许久，当金色骷髅的身形再次从岩浆内钻出来时，他手中的肋骨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滴金灿灿的水珠。
金色骷髅捧著那金灿灿的水珠来到金属液体圆球跟前，挥手将其丢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