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青麓云深（1/2）

第四百五十八章：青麓云深

镇渊城东门外的官道，依旧延伸向苍茫群山。但与出发时不同，廖峰此番回城，心境已然两样。

他缓步而行，并未急于御空。陨星裂谷之行，四块碎片齐聚，归墟星芒剑饮血而归，更重要的是，那缕曦光为他挡下了掠食者的致命诅咒。一切发生得太快，此刻回归人烟，他才终于有时间细细品味这座神朝雄城的古朴韵味。

时值初秋，天高云淡。城墙以青灰色的巨石垒成，石缝间爬满了暗绿色的藤蔓，藤上开着细小的淡紫色花朵，随风摇曳。墙头每隔百丈便有一座角楼，飞檐翘角，檐下悬挂着铜铃，清风吹过，铃声悠远。这些角楼并非装饰，而是阵法节点，铜铃便是示警法器，据说已在此悬挂了万年，铃身上满是岁月侵蚀的痕迹。

城门口，几名身着青灰色袍服的守城修士正在查验往来行人。他们腰间佩剑，剑鞘古朴，剑穗是寻常麻绳，朴素无华。见到廖峰出示令牌，几人连忙行礼，神色恭敬却不谄媚，进退有度。这便是神朝边城修士的气度，常年镇守边疆，见惯了生死，反倒没了内地那些繁文缛节。

入城之后，街巷纵横，青石铺路，两侧店铺林立。卖灵材的、卖丹药的、卖法器的、卖典籍拓本的，各色招牌迎风招展。店铺多是两层木楼，黑瓦白墙，门窗雕着简单的云纹或兽纹，漆色斑驳，透着岁月的厚重。街上有修士往来，也有凡人商贾，或行色匆匆，或驻足交谈，人声虽杂，却不显喧嚣。

廖峰走过一条小巷，巷口有株老槐树，树冠如盖，树下摆着茶摊，几名老者正围坐饮茶，谈论着什么。其中一人身着灰布长衫，手持拂尘，看气息不过是虚神境，但言谈间气度从容，竟在指点另一人修行关窍。被指点者连连点头，神情恭敬。这便是神界边城的日常——哪怕寻常老者，也可能身怀绝技，只是不显山露水罢了。

穿过几条街，天工院的轮廓渐渐显现。那是一片依山而建的建筑群，以暗红色岩石筑成，沉稳厚重。主楼高达九层，每层均有飞檐，檐角悬挂着铜铸的鼎炉状饰物，在阳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楼前是一片广场，广场中央立着一尊巨大的石鼎，鼎身刻满了符文，据说是天工院开院祖师亲手炼制的一件镇院之宝的仿品，真正的宝物早已失落于上古战火。

广场上，有年轻弟子正在演练炼器手法，以神力操控着火焰，熔炼金属。旁边有长者负手而立，偶尔出声指点。火焰升腾，金属熔化成液，在神力的牵引下缓缓成形，最终铸成一柄短剑。弟子收功，短剑入手，虽只是寻常法器，却也让他面露喜色。长者微微颔首，说了句什么，弟子连连作揖。

廖峰驻足片刻，心中感慨。这便是神界的传承，代代相继，薪火相传。自己虽为飞升者，机缘巧合得了上古传承，但若论根基之深厚，却远远不如这些自小在神界成长的修士。

他收回目光，迈步走向墨影卫驻地。

墨影卫的黑塔依旧沉默矗立。塔身以黑色巨石砌成，石料未经打磨，保留着原始的粗粝感，缝隙间隐隐有暗红色的纹路，据说是建造时以妖兽之血浇灌，用以加固阵法。塔门两侧，各蹲着一尊石雕异兽，形似狮虎，却背生双翼，目光炯炯，乃是上古凶兽“穷奇”的雕像，用以震慑邪祟。

通报之后，廖峰被引入塔内。石室依旧简朴，墨影卫长依旧坐在黑铁案几后。案几上摆着一盏青铜油灯，灯焰如豆，却将整个石室照得通明——那灯焰并非凡火，而是以深海鲛人油炼制，一点可燃千年。

“回来了。”墨影卫长抬眼，目光在廖峰身上一扫，眉头微动，“气息起伏，看来收获不小，但也凶险非常。”

廖峰躬身行礼，将陨星裂谷之行的经过简要禀报，包括第四块碎片到手、蚀界漩涡被摧毁、以及最后那缕曦光挡下因果诅咒之事。唯独略过了自己即将突破的征兆——不是隐瞒，只是觉得尚未稳固，不便多言。

墨影卫长听完，沉默片刻，道：“那缕曦光，当是曦光神朝遗泽。你既得其庇护，便是与那段历史结下了因果。日后若有缘法，自会分明。”

他顿了顿，从案几下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廖峰：“你接连立功，又得碎片，修为将破。院主与真人商议后，决定暂不派你执行危险任务，而是给你一个清修的差事——去一趟青麓山脉。”

“青麓山脉？”廖峰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中是一幅精致的地图。青麓山脉位于镇渊城西南，绵延数千里，是东境与中州的分界岭。山脉之中灵气充沛，植被茂密，有着神界少有的原始风貌。山中散落着许多古老的村落和隐修门派，保留着上古遗风。而此行的目标，是山脉深处一处名为“青麓药谷”的地方——那里是天工院的一处灵药种植基地，种植着许多稀有灵药，但因地处偏远，最近传回消息，说药谷附近的妖兽活动异常，可能有渊秽渗透迹象，需要派人前去查看。

“药谷主管是一位年迈的炼药师，人称‘药老’，是天工院的老资历，你需以礼相待。”墨影卫长叮嘱道，“任务不难，顺便也可在山中静修，稳固根基。青麓山脉风景绝佳，人文古朴，你初来神界不久，正好借此机会，见识一下真正的神界风土。”

廖峰心中一暖。这哪是任务，分明是神朝高层给他安排的休假和巩固期。他郑重抱拳：“属下明白，必不负所托。”

墨影卫长摆摆手：“去吧。明日一早出发，不必急着赶路，沿途多看多听，对你修行也有好处。”

廖峰退出石室，回到小院。夜幕已降，镇渊城的灯火次第亮起，星星点点，与天幕上的星辰连成一片。他盘坐院中，仰望星空，感受着体内四块碎片的脉动，以及归墟星魂那隐隐的渴望——那是即将突破的征兆。

但他按捺住了。墨影卫长说得对，修行不能一味求快，需要沉淀，需要感悟天地自然。明日去青麓山脉，正是一个好机会。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廖峰便收拾行装，悄然出城。

他没有御空飞行，而是沿着官道徒步而行。一来不急于赶路，二来也想细细领略神界的山川风物。

官道两侧，渐次出现了农田和村落。农田里种植的不是凡间的稻麦，而是一种名为“灵禾”的作物，叶片泛着淡淡的青光，穗子沉甸甸的，散发着清幽的香气。村落的房屋多为木石结构，黑瓦白墙，屋前屋后种着桃李柿枣等寻常果树，也有修士在自家院中开辟小圃，种植些常见的灵草。偶尔有孩童在田间嬉戏，见到廖峰经过，好奇地张望，然后被大人唤回。

廖峰走走停停，有时在路边茶摊歇脚，与摊主闲谈几句；有时在溪边驻足，看溪水清澈见底，游鱼往来翕忽；有时遇到山中采药的修士，便请教些当地的风物人情。这般慢行，竟花了三日，才远远望见青麓山脉的轮廓。

那是一片连绵起伏的青山，山势并不险峻，却层层叠叠，仿佛无数翠绿的屏风。山间云雾缭绕，云海翻涌，偶尔露出几处峰顶，如同海中仙岛。山脚下，有一条石阶古道蜿蜒而上，石阶已被岁月磨得光滑，缝隙间长满了青苔。

廖峰踏上石阶，顿觉一股清新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这是山脉深处传来的气息，混杂着草木的清香、泥土的芬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连日赶路的疲惫一扫而空，连体内星核的运转都顺畅了几分。

沿石阶而上，两旁是茂密的原始森林。树木多是廖峰叫不出名字的古木，树干粗壮，树冠如盖，枝叶间垂落着长长的藤蔓。林间光线幽暗，却并不阴森，反而有一种静谧祥和之感。偶尔有松鼠般的灵兽在枝头跳跃，好奇地打量他片刻，随即消失在树冠深处。

行至半山腰，石阶旁出现一座简陋的茶亭。茶亭以竹木搭建，顶上覆着茅草，亭中摆着几张竹桌竹椅。一位白发老妪正在亭中煮茶，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客官远道而来，喝碗茶再走吧。”老妪招呼道，声音慈和。

廖峰点头入座。老妪给他倒了一碗茶，茶水碧绿清澈，茶叶在水中舒展，如翠羽沉浮。他轻啜一口，茶味清苦，随即回甘，一股温热的灵气顺着喉咙流入四肢百骸，舒泰无比。

“老人家，这茶可是山中野茶？”廖峰问道。

老妪笑道：“算是野茶，不过采自后山那株千年老茶树上，每年只采一季春茶，产量极少。客官来得巧，今日刚煮了一壶。”

廖峰又问了去药谷的路，老妪一一指点。原来过了这茶亭，再翻两座山头，便能看到药谷所在的山坳。药谷入口有阵法守护，需持令牌才能进入。

喝完茶，廖峰付了几枚下品神晶作为茶资，继续上路。老妪也不推辞，笑着收下，说“客官慢走”。

越往深处，景致越是清幽。山道旁偶有飞瀑流泉，水声潺潺，水雾扑面，清凉怡人。有时穿过一片竹林，竹影婆娑，风声过处，竹叶沙沙作响，如同天籁。有时路过一片草甸，草甸上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五彩斑斓，蝶舞蜂飞。

廖峰心有所感，索性放慢脚步，细细品味这难得的宁静。他在下界时，忙于修炼、争斗、求生；飞升之后，更是接连陷入险境，几乎没时间好好看看这个世界。此刻漫步于青麓山脉，才真正感受到神界的浩瀚与美丽，感受到岁月在此积淀出的古朴韵味。

翻过两座山头，前方豁然开朗。那是一片被群山环抱的山坳，坳中地势平坦，屋舍俨然，溪流穿行，俨然一处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山坳入口处，立着一座石门，门上刻着“青麓药谷”四个古篆，笔画苍劲，透着岁月的沧桑。

石门两侧，各站着一尊石翁仲，高约丈许，手持石剑，威严庄重。石像表面斑驳，长满了青苔，但阵法仍在运转，隐约可见淡淡的灵光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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