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7章 禁忌触手穿时空（1/2）

血雪渐疏，天色却未明。东方那抹晦暗的鱼肚白，被厚重如凝血、低垂欲坠的铅云死死压着，透出的微光，经漫天稀疏却依旧暗红的雪片过滤，将玄冰阁千里冰原染成一片凄艳诡异的暗红。九重玄冰大阵的光罩依旧巍然，隔绝着外界那蚀骨侵魂的怨煞寒意，却也如同一个巨大的囚笼，将阁中众人与这末世般的景象隔绝开来，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听雪轩内，陆青锋已将李十三的话语带给匆匆赶回的苏暮雪。听闻李十三竟冒险外出，于血雨中吞噬炼化，不仅无损，反得精进，更凝练出“时空菁华”此等奇物，苏暮雪清冷的眸中亦是掠过一丝惊异与叹服。她深知那血雨的恐怖，即便以她元婴修为、冰心道印护体，若无大阵隔绝，也不敢长时间暴露其中。这位前辈的手段与胆魄，实在深不可测。

“前辈无事便好。事不宜迟，暮雪这便去安排，辰时于观星殿，会见众人。” 苏暮雪当机立断，她已感应到，随着天色渐亮（尽管昏红），血雪之势虽缓，但笼罩天地的晦涩压力与悲怆道韵，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深沉凝练，仿佛暴风雨前最后的死寂。时间，真的不多了。

辰时初刻，玄冰阁主峰之巅，观星殿。

殿宇恢弘，以玄冰暖玉构筑，穹顶周天星图在夜明珠与外界透入的惨淡天光映照下，缓缓流转，散发着古老而玄奥的气息。然而此刻，殿中气氛却凝重如山，与这象征观天测地的殿堂之名，格格不入。

大殿两侧，早已设下十数张冰玉座椅。苏暮雪端坐主位，一袭月白阁主袍服，气度清冷威严。其下左右，瑶池圣女玉琉璃、离火宗小炎君祝融、天机阁玄机子、西域佛宗了尘禅师、南宫世家南宫玉、悬剑山凌绝等人依次就座。这几人，皆是此番应玄冰帖而来的年轻英杰中，修为最高、背景最硬、或能力最为特殊者，代表着汇聚于此的大部分力量。其余受邀者，则被安排在殿外回廊或偏殿等候消息。

众人面色皆是一片凝重。殿内虽无血雪，然透过巨大的冰晶窗棂，仍可清晰看到外界那暗红的天幕与稀疏飘落的血色雪花，空气中弥漫的压抑与不祥，挥之不去。昨夜天地泣血的恐怖景象，与玄冰阁骤然开启最高大阵的举动，已让这些心高气傲的年轻人，彻底收起了最初的跃跃欲试与些许轻慢，心中只剩下沉甸甸的疑虑与不安。

苏暮雪目光扫过众人，将各人神色尽收眼底，清越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开门见山：“诸位道友，此番冒雪邀约，齐聚北地，所为者，乃坠星山脉惊天魔祸。然昨夜天降血雨，天地同悲，想来诸位皆已亲见。此非寻常魔劫异象，实乃涉及上古因果、时空动荡之惊天剧变前兆。我玄冰阁忝为北地魁首，责无旁贷，特邀诸位共商应对之策。在商议之前，需请一位道友，为诸位详述坠星山脉祸乱之源，与昨夜血雨之由。”

她微微侧身，看向殿下立于一侧、早已静候的陆青锋：“陆小友，请。”

陆青锋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对着殿中众人，抱拳一礼。他今日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星剑门制式青袍，虽略显陈旧，却浆洗得挺括，神情沉静，目光清澈坚定，再无昨日初见时的悲愤与彷徨。经李十三鼎炼记忆、传授《星神观想淬魂篇》，又亲见恩公逆天吞劫，他之心志，已然磨砺得坚如玄冰。

“晚辈星剑门陆青锋，见过诸位前辈、道友。” 陆青锋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历经劫难后的沉痛与肃穆，“星剑门，已于月前，覆灭于坠星山脉魔祸之中。满门上下，除晚辈侥幸得苏阁主救回，余者尽殁。”

此言一出，殿中除了早已知情的苏暮雪、以及隐约猜到几分的瑶池圣女与凌绝，余人皆是一惊。星剑门虽非中州顶尖大派，但在北地也是传承千年、颇有实力的剑道宗门，竟在月前不声不响地覆灭了？且听这陆青锋言下之意，竟是毁于魔祸？与坠星山脉异变有关？

陆青锋不待众人发问，便从星剑门近年异状、师尊玉衡子等人性情渐变、诡异的接引大典、葬星渊顶血祭炼阵、灰暗门户显现、玉衡子最后自爆、同门尽殁、自己被神秘剑光所救等事，择其要害，清晰道来。他言语简洁，却将当时那惨烈绝望、诡谲恐怖的景象，描绘得如在目前。尤其提及那灰暗门户中探出的、充满不祥与“终结”气息的巨爪（侵蚀猎杀者），以及玉衡子等人眼中诡异的灰芒、口中念叨的彼方、圣主等词时，殿中不少人都变了脸色。

“彼方？圣主？” 天机阁玄机子捻着胡须，眉头紧锁，“本门古籍中，似有零星记载，彼方乃指代某种不可名状的域外邪秽之源，而圣主在上古某些被斥为邪典的记载中，确有扭曲崇拜……难道星剑门之变，竟与上古某种禁忌存在有关？”

佛宗了尘禅师亦是低诵佛号，面露悲悯：“血祭生灵，接引邪秽，此等行径，实乃滔天罪业，人神共愤。然能侵蚀一掌门、数位太上长老心神，此邪秽之力，恐非同小可。”

小炎君祝融怒道：“管他什么彼方、圣主，既是邪魔，焚了便是。那坠星山脉现在如何？可是那邪魔老巢？”

陆青锋沉重地点了点头，继续道：“晚辈被救后，蒙苏阁主与另一位前辈相助疗伤，日前曾随那位前辈，冒险再探坠星山脉外围。” 他将李十三探查所见，那“九重渊封”破损、邪魔聚合体、核心“彼方”印记、以及邪气喷涌、地裂千里的恐怖景象，择要讲述，更提及了李十三关于时间收束、因果逆冲、天地泣血的推断。

“那位前辈言道，我等逆转时空、干扰魔祸之举，已引动此方天地时空法则剧烈反噬，昨夜血雨，便是其兆。血雨将持续三日，三日之内，若不能解决坠星山脉祸患，汇聚足够正向大势，则时空收束之力将彻底爆发，强行将历史拉回原轨，届时魔祸全面爆发，北地乃至天下，恐将生灵涂炭，重现上古灾劫。” 陆青锋最后的话语，如同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心头。

殿中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远超想象、涉及时空根本、天地反噬的恐怖真相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他们原以为只是寻常魔灾，或顶多是上古封印松动，没想到背后竟牵扯到彼方侵蚀、时空收束、天地泣血这等闻所未闻的层次。这已非他们这些年轻修士能够轻易插手，甚至理解的了。

瑶池圣女玉琉璃，清冷的眸光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她望向苏暮雪：“苏阁主，陆道友所言的那位前辈，如今何在？既洞察天机，明晓祸根，不知可有应对良策？”

苏暮雪正欲开口，忽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惊呼与骚动。紧接着，整个观星殿，不，是整个玄冰阁所在的山脉，猛地剧烈一震。

“轰隆。”

并非地震，也非雷声，而是一种仿佛源自虚空深处、法则层面的恐怖闷响。伴随着这声闷响，殿中那幅缓缓流转的周天星图穹顶，骤然光芒大放，其上星辰轨迹疯狂乱转，明灭不定。与此同时，殿外那笼罩玄冰阁的九重玄冰大阵光罩，竟发出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呻吟，冰蓝光芒剧烈闪烁，明暗交替，仿佛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巨力冲击。

“怎么回事？”

“敌袭？”

殿中众人皆是大惊失色，纷纷起身，灵光护体，法宝在手，警惕地望向殿外。

苏暮雪面色骤变，她身为阁主，与大阵心神相连，能清晰感觉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死寂、充满终结与穿刺意味的恐怖力量，正自极高极远的虚空深处，无视空间距离，如同无形的锋利触手，狠狠刺在了玄冰大阵的屏障之上。这力量并非实体能量冲击，更像是某种高维度的、针对存在与因果的打击。玄冰大阵的物理防御与能量隔绝，对此等攻击，效果大减。

“是彼方。时空收束引发剧烈动荡，惊动了更高层次的存在。它在尝试……直接穿刺时空，干涉此地。” 一直静静悬浮于苏暮雪身侧、被粗布包裹的沉星剑中，李十三的意念骤然传出，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冰冷的怒意。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时间收束的反噬，不仅引动天地泣血，其造成的时空剧烈涟漪，更如同黑夜中的灯塔，为彼方更高维度的存在，指明了变量所在的方位，竟引得对方不顾损耗与隔阂，直接跨越时空维度，发动了攻击。这已非侵蚀猎杀者或时蠹那个层级，而是更接近彼方本源的、禁忌的触手。

仿佛为了印证李十三的话语，殿外高天之上，那被血云笼罩的昏暗天幕，骤然被撕裂开一道狭长、扭曲、边缘流淌着粘稠灰暗液体的、不规则的“裂缝”。裂缝之后，并非星空，而是一片绝对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深邃黑暗与虚无。紧接着，数条半透明、介乎虚实之间、通体灰暗、表面布满诡异吸盘与冰冷符文的、粗大如宫殿梁柱的触手，自那裂缝中缓缓探出，无视漫天血雪，带着一种漠视万物、吞噬一切的冰冷意志，狠狠朝着玄冰阁上方的九重玄冰大阵光罩，“钻”了下来。

“嗤。”

触手与光罩接触的刹那，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冰块投入烙铁、又似布帛被强行撕裂的诡异声响。冰蓝光罩剧烈震荡，被触手尖端抵住的位置，竟开始迅速变得稀薄、黯淡，更有丝丝缕缕灰暗的气息，顺着接触点，向着光罩内部渗透、蔓延。所过之处，光罩上流转的冰魄符文竟如同被腐蚀、吞噬一般，迅速失去灵光，变得灰败。

“不好。大阵在崩解。” 苏暮雪面色煞白，她能清晰感觉到，维系大阵的灵脉能量在疯狂流逝，阵基在震颤，那灰暗触手中蕴含的终结道韵，对冰魄玄气有着极强的克制与侵蚀之效。

“禁忌触手，穿时空而至好大的手笔。” 小炎君祝融又惊又怒，周身赤焰腾起数丈，便要冲出殿外。

“祝融道友且慢。此物非寻常手段可伤。” 天机阁玄机子急声阻止，他手中罗盘指针疯转，几乎要跳出盘面，“此乃高维道韵显化，虚实不定，寻常灵力法宝攻击，恐难奏效，反受其污。”

佛宗了尘禅师亦是高诵佛号，无量佛光自其身后涌现，化作一朵金色莲台，缓缓旋转，试图阻挡那自裂缝中弥漫而下的灰暗死寂气息，净化那渗透进来的丝丝邪力，然则显然力有未逮，金色佛光在灰暗气息侵蚀下，亦在缓慢黯淡。

瑶池圣女玉琉璃眸光清冷，素手轻扬，腰间那枚莲苞挂饰骤然绽放出温润圣洁的白色光华，一股净化、守护、涤荡邪祟的道韵弥漫开来，暂时稳住了殿内众人心神，减缓了那灰暗气息的渗透，但面对外界那恐怖的灰暗触手，亦是螳臂当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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