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我曾是自己·中(2/2)
他忽然看懂了对方肌肉纤维最后的抽搐意味着什么,嗅到了恐惧在血液里加速分泌的化学气味,甚至指尖传来对方濒死前最强烈的情绪记忆碎片:对妻儿的愧悔,对幕后指使的滔天恨意。
陶斯誉猛地松开手,走进洗手间,拧开刺眼的白炽灯,吐得昏天黑地。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眼时,镜子里的人,脸上伤口已经止血,但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微的颗粒在游移、重组——
直到变成一张全然不同的、属于死者的面孔。
惟妙惟肖,连眼角的细纹和那种死气沉沉的眼神都一模一样。
没有惊恐,没有狂喜。
陶斯誉心中只觉得,果然是这样。
——原来这就是答案。
他这具空洞的皮囊,生来就是为了盛装别人。
从前是身份、地位、父母的期望,现在是别人的脸,别人的记忆碎片。
他抚摸着镜中陌生的脸,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笑声在狭窄的卫生间回荡,嘶哑难听。
从那以后,苏华盛看他的眼神变了,变成了真正的审视与倚重。陶斯誉知道自己成了他手中最不可预测也最锋利的工具。
他复制过情报贩子的脸,复制过杀手的敏捷身体,甚至复制过苏华盛的权势。他用这些借来的东西,在黑暗的世界里游刃有余,甚至获得了扭曲的“尊敬”。
但每当任务结束,独自面对镜子,看着那张缓缓褪去伪装、恢复成连自己都感到模糊的自己的脸时,更为庞大的虚无便会再次吞没他。
陶斯誉永远记得他第一次变成苏华盛的时候。
他的异能并没有告诉任何人,当时,他就是“苏华盛”。
当他对着镜子调整完最后一点细微的表情,镜中映出的已是苏华盛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他走入会议室,语气、停顿、乃至呼吸的节奏,都模仿得精妙入微。
四下投来的目光里,满是熟悉的忌惮与服从。
这让他体内涌起一阵冰冷的掌控感——原来站在权力中心,是这样的滋味。
然后,萧见信推门进来了。
他并没有立刻察觉异样,目光落在“苏华盛”身上时,仍是敬仰,以及毫无保留的信任。
陶斯誉的指尖在桌下微微一颤,一个阴暗而诱人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起:现在,以这张脸这副身份,无论要求他做什么,他都会毫不犹豫去做吧?
那一刻,陶斯誉明白了苏华盛为何对萧见信这么上心。
因为上瘾。
用权势玩弄萧见信这样的家伙,是最爽的事吧。
他忍住心里的异动,照常安排事务,然后遣散众人。
但萧见信自己单独要求留了下来,缓缓靠近了他——那一刻陶斯誉承认自己想歪了。
他不止一刻在私底下意淫过苏总和萧见信的……怀疑他们至今或许仍保持着肉体关系。
他稳住心神,伸手取过苏华盛最钟爱的那款雪茄,动作娴熟地剪开茄帽。萧见信立刻上前为他点燃。他很会审时度势。
火光摇曳间,萧见信抬起眼,目光落在“苏华盛”持烟的手指,又缓缓上移,定格在他的眼睛上。
他显得有些犹豫,直到那句话终于吐出:
“你是……陶哥?”
那一瞬间,雪茄前端燃烧的红点在视野里轰然膨胀、炸开。
猩红化作一片吞噬一切的烟火,覆盖淹没了他的整个世界。
萧见信。只有萧见信。
在猩红一片的原点,无比清晰。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失控的大笑从“苏华盛”的喉咙里迸发出来,扭曲而癫狂,笑得他眼角沁出泪花,笑得那张属于苏华盛的威严面孔彻底崩解。
他用着苏华盛的脸,却露出了陶斯誉灵魂深处最赤裸的狼狈与疯狂。
“哈哈哈哈哈——”
笑得萧见信皱着眉头往后退,眼中都是惊恐:“陶哥,你的脸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
因为陶斯誉忽然褪去了一切伪装,猛地勾过萧见信的脖子,强行堵住了他的嘴。
——这就是是他们关系变坏的起点。
也是他不想再伪装的起点。
他是……陶斯誉。
一个乖僻的灵魂,一个永远在找自己是谁的迷失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