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梅家变故(1)(1/2)
梅之焕已经躺了整整三天,麻城这些天降温了,头场雪刚落过屋檐下还挂着冰棱。
梅之焕那日站在后花园的假山上吹了太久的风当夜就发起了高热,郎中来了三个,药灌了五六剂,烧是退了人却起不来床,整日昏昏沉沉地躺着。
此刻他正睡着,呼吸粗重眉头紧锁,不知在做什么梦。
外间的暖阁里,梅家的几个子侄正围坐在炭盆旁边,长子梅汝成三十出头,眉宇间有几分乃父的影子,他坐在上首手里捧着一份文书,正是宋一鹤派人送来的那封催饷公函。
“五万两,这宋一鹤倒是倒是敢开口。”
次子梅汝功看着不像诗书传家的文人,倒像是个武夫生得膀阔腰圆,闻言呵呵一声:“五万两他凭什么,朝廷经制军队自有户部和湖广臬司衙门负责发军饷,凭啥要我们出。”
“梅汝忠是梅之焕的侄子,他年纪最小不过二十出头,却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翘着二郎腿道:“要我说理他作甚,他宋一鹤算什么东西,当初杨嗣昌还活着的时候自甘下贱,把自己名字改成宋一鸟以避其父的讳,如今当了巡抚倒来咱们梅家耍威风。”
梅汝成皱起眉头:“话不能这么说,宋一鹤毕竟是湖广巡抚朝廷命官,咱们不给总得有个说法。”
梅汝功说道:“就说没有,咱们梅家的银子凭什么养朝廷的兵?”
梅汝成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那份公文上。
他是长子,父亲病倒这家就得他做主,可他心里清楚自己比父亲差得远,父亲在时这种事根本不用他操心,如今父亲一病,这些兄弟一个个嘴上没把门的,真闹出事来他怎么担得起?
“要不……”
他斟酌着道:“先给一部分,给个一万两,打发一下宋一鹤”
梅汝功腾地站起来:“大哥,你这是什么话?一万两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咱们梅家的银子是祖上传下来的,是伯父这些年攒下的凭什么给那个姓宋的?”
梅汝忠也道:“就是,大哥你怕什么,要真论在朝廷的关系,咱们不怕那个宋一鸟
梅汝成被他们嚷得头疼:“行了行了,都别吵了,让我再想想。”
他并没有想到什么办法,第二天宋一鹤就派人来了。
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幕僚,生得尖嘴猴腮,一双眼睛滴溜溜转,一看就是个精于算计的主儿,他捐了一个八品主簿的官,只不过没有实缺才去了巡抚衙门当幕僚,他带着两个随从,大摇大摆地进了梅府,往正堂一坐端起茶盏就喝。
梅汝成迎出来时,见他这副做派心里先腻歪了三分。
“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
幕僚放下茶盏,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梅公子客气,在下奉抚院之命前来收取饷银,不知府上可曾备好?”
梅汝成道:“抚院大人要五万两,这个数目不小,我家老爷病着一时难以筹措,先生能否宽限几日?”
“梅公子,五万两是抚院的意思,可这路上跑腿总得有点辛苦费吧,衙门里打点也得有点茶水钱吧,在下算了一下,十万两不多不少正正好。”
梅汝成愣住了:“十万两,不是五万吗?”
“五万是给抚院的,怎么,梅公子不会连这点规矩都不懂吧?”
一旁的梅汝功早就忍不住了,冲上来一把抓住幕僚的衣领:“你说什么,十万两,你他娘的抢劫呢,当年张献忠进攻麻城都没带走十万两。”
幕僚被他揪得喘不过气,却还硬撑着道:“你……你敢动我,我是宋抚院的人!”
梅汝忠也冲进来,手里还拎着根棍子:“宋一鸟的人怎么了?敲诈勒索敲到梅家头上来了,给我打。”
梅汝成想拦可哪里拦得住,几个家丁一拥而上,把幕僚按在地上噼里啪啦就是一顿鞭子,打的他杀猪似的嚎叫,从正堂滚到院子里,从院子里滚到大门口,浑身是血官服都成了碎布条。
梅汝功扔下鞭子,指着他的鼻子骂:“回去告诉宋一鸟,再敢派人来就不是四十鞭了。”
幕僚被两个随从架着,连滚带爬地跑了,梅汝成站在门口,望着那远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深深的不安。
“大哥,”
梅汝功凑过来,满脸得意:“解气不?”
武昌的巡抚衙门里,幕僚趴在一张软榻上,屁股上裹着厚厚的布条,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抚院大人,您可要给下官做主啊,那梅家……那梅家反了,他们把下官按在地上打了四十鞭啊,下官这屁股,这辈子怕是废了……”
旁边几个属吏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梅家居然玩的这么绝,他这官就算是买的那也是正经八品主簿,梅家几个子侄都没出仕,他们怎么敢打朝廷命官的。
幕僚继续哭诉:“抚院大人您不知道,那梅家的人有多嚣张,他们说……他们说……”
“说什么?”
“他们说,别说五万两,就是五两也不给,还说抚院大人您算什么东西,也敢来梅家要钱?”
“除了这句话,他们还说了什么?”
“他们还说杨阁部在时您尚且算谦逊,还是一个孝顺的人,如今当了巡抚就忘了本了。”
“够了。”
改名宋一鸟成为官场笑话的事,宋一鹤虽然也不在意了,可也不想天天被人提,也是太丢脸了。
“传令下去抚标营集结,两日后,随本院往沈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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