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官军挖掘地道失败,义军进兵宝庆府(2/2)
“够了,明天开始不要挖了,传令下去,各部停止挖掘撤回所有人员,从明日起,围而不攻休整部伍,继续强攻或者是再挖地道都不行了,贼寇明显早有防备。
“郑制军的援军已过白河,不日便至,届时我军兵力可达七万,到时候再一鼓作气拿下这里。”
左良玉心中其实也很焦虑,时间拖得越久对自己越不利,可他也不能为了杨嗣昌许诺的平贼将军,就把本钱全赔进去,到时候兵打完了自己就算当了这个平贼将军还有什么用。
“传令各营深沟高垒再加强巡逻,防贼寇突围,派人去襄阳再催一批火药、炮弹,下一次攻城咱们用得上。”
夷陵这边就暂时僵持下去了,视角转向衡阳那边,刘处直在二十天前收到李茂的消息后便集结大军自衡阳誓师北上,刘能奇和李来亨两镇兵进攻长沙府除攸县、茶陵州外的州县,这次官军主力都在湖广北部围剿李茂和其它义军,自己现在出兵不但能减轻李茂的压力,还能扩张领地。
他亲自率领三万大军一路势如破竹,宝庆府下辖州县,城步县望风而降,新宁县稍作抵抗即溃,武冈州知州开城献降。
不到半月,宝庆府外围尽失,大军直抵府城,邵阳城外第二镇、第四镇兵马连营十里,将府城围得水泄不通。
刘处直坐在铺着软垫的椅子上,手中热茶未饮只借杯暖手,他面色比两月前苍白了许多,显然这一铳虽然没能要了他的命,但是对身体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他缓缓放下茶杯,这简单动作他做得比受伤前慢,旧伤处传来隐约牵拉感,铅子虽取伤口已愈,但内脏受了暗伤。
这两个月静养外人看来康复如初,只有他自己知道,快步行走时便气短,曾经能开硬弓的双臂如今拉之前常用的桦木弓都有些吃力,夜间偶因疼痛惊醒。
身体怕是伤到了根本,乱世之中主帅身体即军心,所以即便兵院以及诸位统制劝他坐镇衡阳让一个统制挂帅出征时,他仍坚持亲征,必须让大伙看见,他们的大帅还活着还能领军。
让刘处直高兴的是,自己受伤了也没有人有不该有的小心思,证明自己这个军政集团经过十余年打拼已经成熟了,并且他前些天得知左梦梅又怀上了,现在已经三个月了。(古代没有检测,一般应该是显怀后才能确定)
而此时被义军包围的这个邵阳县,城墙高三丈二尺,护城河引水充沛显然又是一座易守难攻的坚城,城内营兵六百,卫所兵八百,民壮数千粮草可支许久,知府叫余大化,也曾经组织过守城。
孔有德对于城内的守军不放在心上,他提议先用炮轰,然后一鼓作气拿下就行。
“急什么,邵阳要打不能硬打,咱们的兵就这些打下一地要守一地,折损太多后面怎么打长沙。”
“我已让李良弼查过了,余大化在黄州时的佐贰官,如今是衡山县丞,他在郧阳提拔的一个知县,现为武冈州判前日开城的就是此人,还有他妻族一支,就在邵阳城西五十里的杨家庄。”
孔有德提议:“那还等什么,把他妻族抓来绑到城下,看那老小子开不开门。”
刘处直摇头:“那样就落了下乘,咱们要让他自己琢磨自己权衡。”
他看向高栎,“这几日,可有人从城里暗中递消息出来。”
“有,昨日有个从城里出来的郎中,他身上有一封信,是城中几个士绅联名,想与咱们接触,杨家庄那边传来消息,余大化的妻弟派人送信进城被咱们截了,信中也劝说姐夫审时度势。”
“好。”
“把信原样送进城,再让书办写几封信,以衡山县丞、武冈州判两人的名义,劝余大化顺天应人语气要恳切,多提旧谊,不要逼他。”
“至于杨家庄,派一队兵去保护起来,就说防溃兵骚扰。”
孔有德有些不解:“大帅,这弯弯绕绕的,不如直接攻城痛快!”
“攻城是最后手段,余大化在宝庆府的官声不错,若能让他开城对招降其他州县有示范之效,再者,强攻邵阳咱们少说要折损千余人,还是多保留一些兵马比较好。”
正说着,帐外亲兵来报:“大帅,邵阳城头射下一封信,是那个余大化亲笔。”
刘处直接过,信很短措辞也很恭敬:守土有责,忠臣不事二主,城中百姓无辜,望将军慎动干戈。”
刘处直将信递给高栎:“他既不想担投降骂名,又怕玉石俱焚,咱们只需四门围定白日只佯攻,夜间鸣鼓吹角扰敌,再写回信,语气放软些,说本帅体恤百姓,给他三日考虑,三日后若不开城便没有优待了。”
“同时放出风声,就说宝庆各州县皆已归顺,杨家庄受我军保护,压力要一点一点给,既要让他看到破城决心,又要给他留体面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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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阳县城中,知府衙门后堂。
余大化独坐书房桌上摆着一封信,是湖广巡抚方孔炤的回信,让他坚持一下,他已经调杨世恩、秦翼明等将领率军支援,但援军距离远,需要一些时间,所以方孔炤让他务必守上一个月。
“老爷”
老仆端参汤进来:“夜深了歇歇吧,城防有王守备盯着,一时无虞”
余大化说道:“城外数万贼寇,咱们千把人能守几天啊,王守备手下六百营兵一半吃空饷,真能战的不到四百。”
“老钱,你说,我算个好官吗?”
老仆躬身:“老爷在郧阳救过灾,在黄州平过冤狱,在宝庆也算轻徭薄赋没有在朝廷规定的赋税外加征,老奴不懂大道理,但觉着老爷对得起良心。”
“良心?”
余大化摇头:“如今这世道,良心最不值钱,我若开城便是背主叛国,史书遗臭万年,我若死守百姓遭殃。”
他剧烈咳嗽,老仆慌忙拍背,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今日在城头,我看见刘处直了,他骑马巡阵,虽离得远但那气势不像贼寇头子倒像开国帝王,他手下的兵列阵整齐号令严明,比左良玉的官军还像官军。”
老仆不敢接话了。
余大化喃喃说道:“大明真的气数尽了吗,陛下励精图治,杨阁部鞠躬尽瘁,可为什么流寇越剿越多,张献忠现在在承天府肆虐官军不能制,刘处直竟敢公然在湖广割据一地,这还是大明的湖广吗?”
“守城的话,那些卫所兵祖上或能战,如今多是农夫,几千民壮更是笑话,临时拉来的百姓,不临阵溃散就算好”
如果投降呢
他又想起开封老宅里八十岁老母、温柔的妻子、刚中秀才的长子……朝廷对叛臣家属可不会手软,要是死守城破后自己死节,朝廷就会厚待他们吗,崇祯十一年东虏入寇,卢象升战死巨鹿贾庄,朝廷不但没有任何褒奖,反而任其尸体在外八十日,说不寒心那是假的。
“报——”
“老爷,守军抓到个从城外来的人,说是从杨家庄来的,有要事面禀。”
“带进来!”
片刻后,一个农人打扮的汉子被押入,报信的人退出后,汉子从怀里掏出封信:“余大人,这是您妻弟杨二爷让小人务必亲手交您。”
“姐夫如晤,庄外已驻贼兵一队言保护庄户,为首军官言,刘大帅敬姐夫官声不欲加害,望姐夫顺天应人免邵阳兵火。”
“若执意守城,城破之日恐庄中亲眷受乱兵之祸,弟思之,乱世保全宗族为重,姐夫三思。”
“弟 顿首”
那汉子继续道:“余大人,刘大帅还有口信,给您三天时间安排,开城之后您若愿留,大元帅府酌情授官,他想办法接你的家眷来湖广,若想隐退他给足够的金银,刘大帅说乱世之中,能保全一城百姓、一族亲眷的官那就是好官。”
余大化缓缓坐回椅子,挥手让汉子退下。书房又剩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