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沙陀之行(2/2)
张承业不慌不忙,正色道:“陇西王明鉴。大王遣某前来,确有一片诚意。大王言,如今天下纷乱,藩镇割据,朝廷威令不行。朱温在汴州,名为唐臣,实怀异志,屡次借朝廷之名攻伐邻镇,扩张势力。长此以往,必成大患。”
提到朱温,李克用脸色骤然阴沉,独眼中闪过一丝恨意。朱温与他乃是死敌,双方虽直接交手没有几次,但朱温所做之事早让两人积怨已深。
张承业察言观色,继续道:“大王以为,陇西王与朱温,一忠一奸,判若云泥。陇西王虽与朝廷偶有龃龉,但忠心可鉴;朱温则包藏祸心,图谋不轨。
大王愿与陇西王修好,互为援手。若朱温异日西犯凤翔,望陇西王能施以援手;同样,若朱温北攻河东,凤翔亦愿在侧翼牵制,使其不能全力北上。”
李克用听完,沉默片刻,忽然哈哈大笑:“好!睦王此言,深得我心!朱温老贼,奸诈凶狠,我早欲除之而后快!只是……”他笑声渐止,眼中露出锐光,“睦王真有此意?莫不是缓兵之计,或是想坐观我与朱温相斗,他好渔翁得利?”
这话问得直白,甚至有些无礼。但李克用性格便是如此,直来直去,不喜弯绕。
张承业神色不变,坦然道:“陇西王疑虑,某理解。然大王若真有此心,何必派某前来示好?凤翔与河东并不接壤,中间隔着邠宁、鄜坊、河中诸镇,即便陇西王与朱温相争,大王也难直接获利。
反之,睦王西有吐蕃之忧,东有朱温之患,南要经营山南,正是需要朋友而非敌人之时。与陇西王交好,可多一援手,方能全力应对西、南之事。此乃合则两利,分则两伤之举。”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况且,大王特意叮嘱某转告陇西王:他平生最敬重忠义豪杰。陇西王虽非汉人,但为大唐守土安民,功勋卓着。那些只会清谈误国的朝廷文官,不懂陇西王苦衷,但睦王懂。”
最后这句话,简直说到了李克用心坎里。他这些年在河东拼杀,为朝廷抵御北方诸胡,却屡遭朝中清流弹劾,说他“胡性难改”“跋扈不臣”。如今一位宗室亲王说他“懂”,这份认同感,比任何金银珠宝都来得珍贵。
李克用猛地一拍案几,震得杯盏跳动:“好!睦王既然有此诚意,本王又岂是小气之人?张监军,回去告诉睦王,从今日起,河东与凤翔,便是朋友!不,不只是朋友——”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堂下众将,朗声道:“本王愿与睦王结为盟好,共抗朱温!他日若灭朱贼,中原之地,我与睦王共分之!”
此言一出,堂下众将神色各异。李存信、李嗣昭等年轻将领面露兴奋,盖寓则眉头微皱,欲言又止。
张承业心中暗喜,但面上仍保持着恭敬:“陇西王豪情,某必当转达。结盟之事,关系重大,某需回禀大王,由大王定夺。但大王对陇西王的敬意与善意,绝无虚假。”
“那是自然!”李克用心情大好,高声道,“来人!设宴!今日我要与张监军痛饮,不醉不归!”
宴席持续到深夜。
李克用兴致极高,大谈当年破黄巢的往事,说到激动处,须发戟张,声震屋瓦。张承业始终含笑倾听,不时恰到好处地附和几句,将这位沙陀雄主捧得心花怒放。
宴罢,李克用命人安排张承业在节度使府客院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