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威慑(2/2)
凤翔军演练频繁,斥候活动范围极大,甚至有几支天雄军的巡逻队,因“误入演习区域”而被扣留,虽然后来释放,但武器马匹皆被没收。更有凤翔军的游骑,故意逼近天雄军的戍堡,进行挑衅性的驰射。
压力,如同这冬日的寒潮,层层叠叠地压向秦州。
景端夜不能寐。他掂量着自己手中的兵力,不过万余,且分散,如何能敌凤翔虎狼之师?朝廷?朝廷如今自身难保,哪里顾得上他这偏远藩镇?向河东或宣武求援?远水难救近火,况且那两位,未必不是更凶的豺狼。
五日后,景端做出了决定。
他命人打开府库,精心挑选了骏马五十匹、上等裘皮百张、黄金千两、珠宝玉器若干,装满了十辆大车。随后,他只带了百余轻骑护卫,亲自押送着这份厚礼,出了秦州,一路东行,直奔凤翔。
当景端的车队抵达凤翔城外时,李倚正在节度使府后园,与李振对弈。
“大王,天雄军节度使景端,已在府外求见,并献上厚礼。”亲兵入内禀报。
李倚执棋的手微微一顿,与李振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果不其然”的了然,也有“兵不血刃”的从容。
“请景节帅至花厅等候,本王更衣便来。”李倚落下棋子,对李振道,“这局棋,看来要留待下次了。”
花厅内,炭火温暖。
景端心中忐忑,面上却强自镇定。当他看到李倚身着常服,面带温和笑容走进来时,连忙起身,长揖到地:“天雄军节度使景端,拜见大王!冒昧前来,唐突之处,还望大王海涵!”
“景节帅不必多礼,快请坐。”李倚亲手扶起景端,态度亲切,“节帅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不知此番前来,有何见教?”
景端见李倚态度和煦,心中稍安,但不敢怠慢,忙道:“不敢当‘见教’二字。下官此来,一是久仰大王威德,特来拜谒;二是前番大王平定山南逆党,功在社稷,下官辖地毗邻,感同身受,特备些许薄礼,以为庆贺,聊表寸心。”说罢,递上礼单。
李倚接过,略扫一眼,便放在一旁,笑道:“景节帅有心了。山南之事,乃奉诏讨逆,分内之责,何足挂齿。倒是节帅坐镇天雄,保境安民,才是辛苦了。”
两人寒暄片刻,景端终于按捺不住,切入正题:“大王,近日闻听贵军在陇、秦边境冬操,军容壮盛,令行禁止,真乃虎狼之师,下官钦佩不已。只是……边境军民,见识浅薄,偶有惊扰,还望大王勿怪。”
李倚恍然道:“原来是为此事。节帅多虑了,不过是寻常操练,熟习路径,演练阵型罢了。若有惊扰贵境之处,本王在此致歉。这样,本王即刻传令,命军队撤回凤翔休整,绝不使节帅为难。”
景端闻言,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但同时也更加确认,李倚此番冬操,就是冲着他来的!如今对方目的达到,自然见好就收。
他连忙道:“大王言重了!贵军操练,乃强军之本,何来惊扰?下官……下官只是觉得,如今天下不宁,藩镇各怀心思。我天雄与凤翔,唇齿相依,正当同心协力,共保关陇安宁。日后大王若有所驱策,我天雄,必唯大王马首是瞻!”
这话,已是近乎明确的投效表态了。
李倚要的就是这个。
他笑容更深了几分,温言道:“景节帅深明大义,本王心甚慰。关陇之地,本就一体,自当同心。节帅放心,日后凤翔与天雄,便如兄弟之邦,互为依托。边境驻军,亦可协商调整,避免误会。”
一场潜在的边境冲突,就这样在花厅的暖意与谦和的言辞中消弭于无形。景端得到了李倚不进攻的承诺和“兄弟之邦”的面子,而李倚不费一兵一卒,便让天雄军俯首,西北门户自此无忧。
次日,李倚下令,定西、安北两军结束冬操,撤回凤翔。消息传开,关中各镇震动,彰义张钧、静难王行瑜闻之,更是寝食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