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背后的女人声 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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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春天,全世界都关进了盒子里。我在那间朝北的卧室里上了三个月的网课,屏幕里的老师讲着微分方程,窗外的玉兰开了又谢,没有人经过我的窗下。
那天下午没什么特别的。线性代数课刚结束,我瘫在转椅上给朋友发消息,抱怨食堂的盒饭越来越不像话。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屋里没开灯,只有屏幕的蓝光照着我的脸。我把椅子转了个角度,方便打字,背对着房门。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我正打着“等解封了第一顿必须吃火锅”,手指突然悬在半空。不是因为那句话多郑重,而是脊背上有什么东西醒了。像有人把一盆凉水从后颈慢慢浇下去,毛孔一粒粒炸开,汗毛根根竖起来。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到视线仿佛有了重量,正一厘一厘地压在我的后背上。
我没立刻回头。人在这种时刻有一种本能的迟钝,或者说自我保护机制——大脑在拼命给这种异样感找合理的解释。是家人吧?我妈出门买菜应该回来了,或者是我爸进我房间拿东西。我被网课上得昏头涨脑,连脚步声都没听见,也正常。这么想着,我甚至先把手里的消息打完发了出去,然后才装作漫不经心地转了转脖子。
余光扫到房门是开着的,比我印象中开得更大。门口站着一个人。
我的目光从手机屏幕移过去的时候,心里还带着一种确认的安心——肯定是我妈,手里可能还提着菜。这个念头在零点几秒内就被彻底碾碎了。
那不是我的家人。
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老人。他站在门框正中间,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外套,具体什么颜色我说不上来,因为我的视线一碰到他的脸就再也挪不开了。那张脸如果非要形容的话,首先是很老,老到皮肤像揉皱的纸又被人胡乱摊平,沟壑纵横,颜色发灰。但他的表情才是最让人头皮发麻的——他在笑。那种笑不是慈祥的,不是和善的,甚至不是嘲弄的。他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极细的缝,嘴巴也咧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整张脸的纹路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挤压、皱缩,五官几乎揉在了一起。像一只被踩扁的橘子,像一截被拧过的湿毛巾,像一个五官原本该在的位置全部被打乱重组了。但那双眼睛缝里透出来的光——那光是活的。它在看我。极其专注地看我。
我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椅子上。
我明明可以尖叫,可以站起来,可以冲出去或者把门摔上,但我的身体不听使唤了。心脏像被人一把攥住,猛地一缩,然后开始毫无章法地乱跳,一下比一下重,撞得胸腔发痛。我的手还保持着拿手机的姿势,指甲掐进掌心,但感觉不到疼。我只感觉到冷,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
我转回去了。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完成这个动作的,也许是我的求生本能终于挤出了一丝力量,让我把头扭回了屏幕的方向。但我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了,屏幕上的聊天框、课本的PDF、桌面上堆着的便利贴,全部糊成了一片。我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大概是过了几秒,也可能是十几秒,或者一分钟,我不知道。我深吸了一口气,猛地转过头去。
门口什么都没有。房门半敞着,走廊里空空荡荡,客厅的方向传来冰箱压缩机嗡嗡的低响,一切正常得不像话。那个老人消失了,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我愣在原地,然后飞快地站起来走到门口,探出半个身子往走廊两端看了看。没有人。我家的户型是一条笔直的走廊连通三个房间和客厅,如果有人从我的房间门口离开,不管往哪边走,我都应该能看到他的背影。但走廊里干干净净,连个脚印都没有。
我下了楼。我妈确实在客厅看电视,我爸在厨房做饭。我问他们刚才有没有进过我房间,我妈头都没抬说没有,我爸从厨房里探出脑袋来问了句什么又缩回去了。没有人进来过。也不可能有人进来过。单元楼需要门禁卡,电梯需要刷卡,入户门反锁着,钥匙只有我和爸妈有。那个老人不可能出现在我家,更不可能出现在我紧闭的房门口。
但他就站在那里。笑成那样地看着我。
后来我跟朋友说起这件事,朋友说你是不是上网课上太多产生幻觉了。
朋友的那句“幻觉”给了我一个台阶,我就顺着下了。
人就是这样,遇到解释不了的事情,宁可相信是自己的脑子出了问题,也不愿意承认这世上可能真的存在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但我当晚就把房间的门锁了。第一次锁。以前从来不锁的。
锁门的时候我的手还在抖。指腹按在冰凉的金属锁扣上,能感觉到那种细微的、不连贯的震颤从指尖一路传到手腕。咔嗒一声,锁舌弹进门框,我站在门后听了几秒钟,确认走廊里没有任何动静,才退回到床边坐下。
床是靠着对面墙放的,进门右手边,床尾对着衣柜,床头贴着墙壁。我躺在床上,正对着那扇门。门锁了,窗帘拉上了,夜灯开着,一切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我盯着那扇白色的木门看了很久,眼皮越来越沉,最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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