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路边的杏树》(2/2)
木门上的黑漆剥落了,门缝里透出昏昏的亮。没有人声,没有狗叫,也没有电视响。
一个老太太坐在门槛上,低着头,像是在择菜。
我没看清她手底下有没有菜。但我没敢停车。
杏子还在往下掉。
啪,啪,啪,像小石子敲在我头上,又轻又闷。
我骑了很久,转速表上显示着两千多转,油箱的指针还在半满着,我的后背却全是汗。
不对。
我在这条路上跑了三年,三十分钟的路程,就应该骑完这条路,可我怎么还在骑?
我壮着胆子停下来,没有熄火,一只脚撑着地。
周围太安静了。
发动机怠速的突突声在这寂静里显得很孤独,流水声还在,从不远处传来。
突然,我感觉整个世界顿了一下。
杏子不落了,风也停了。
我吓得赶紧掉头,拧着油门朝来时的路骑去。
我不能再往前走了。
十分钟后,我看见了崂山隧道的入口。
隧道不长,穿过去就是李沧,排气声重新炸开,我没有回头,一口气继续骑着。
第二天上午,太阳老高了,我加满了油又去了崂山水库。
路还是那条路。
两边是法桐,树下是往年落的枯叶,被风扫到路边。
眼前没有杏树,也没有村口矮墙。
我骑到昨晚感觉骑了很久的地方,里程表显示只有两公里。
一个废弃的抽水房蹲在那儿,门窗封闭着,墙上的爬山虎枯成一把焦黑的网。
我站在抽水房门口,太阳晒着后颈,热得发烫。
我后来又去过很多次。
白天、傍晚还有凌晨,甚至故意挑月尾没月亮的时候去。
再也没有找到曾经的那个入口。
那些砸在我头盔上的杏子,我始终没想明白是从哪来的。
它们半青半熟,有绒毛,指甲一掐能掐出汁来。
我把它们放在窗台上晒了两天,缩成了一小团带核的皮。
我没舍不得扔。是怕扔了,就再也没人知道它们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