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弘晖没有死40（2/2）

太后与宜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疑虑。盘问的结果正常得过分，反而让那份潜藏的“不对劲”感更加明显。就好像你明明闻到烟味，却找不到火源。

“今日…你为何独自在宝华殿附近？”宜修追问。

“奴婢…奴婢只是觉得殿中闷，想出去走走，透透气。走着走着就到了那边，然后遇到了几位公公。”流朱的回答流畅自然，因为这就是她被修改后认定的“事实”。

没有破绽。可正是没有破绽，才让太后和宜修心中的违和感越发浓重。一场兴师动众、隐隐透着肃杀之气的“请人”，最终却只问出这些无关痛痒的内容？这不像她们的作风。可若深究为何会如此，头脑中便是一片雾霭，仿佛有某种力量在阻止她们串联起所有线索。

“罢了，你且回去。用心伺候你家小主，谨守本分。”太后最终挥了挥手，语气有些疲惫。流朱如蒙大赦，连忙叩首退下。

殿内重归寂静。

“皇后，你可觉得…”太后沉吟着，似在斟酌词句。

“皇额娘，我觉得…似乎有些事，本该不同。”宜修接话，眉头紧锁，“可细想之下，又无从指摘。就像…有人强行把一幅拼错的画，摆在了我们眼前，告诉我们这就是原貌，而我们竟一时找不到错处。”

太后缓缓点头，捻动佛珠的手指停下。“哀家久居深宫，见过太多风雨。有些事，不合常理便是最大的常理。今日虽问不出什么，但这份‘不合常理’本身，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那个菀答应…”她眼中寒光微闪，“她身边的人、她周遭的事，似乎总笼罩着一层让人看不真切的迷雾。一次是巧合，两次是意外，三次四次…便定有妖孽作祟！”

她看向宜修，语气决断：“不管今日原本意图为何，结果已然如此。但那条线不能断。对碎玉轩，对那个甄嬛，看得要更紧！不是明面上的规矩，而是暗地里的‘痕迹’。哀家就不信，她能每次都把首尾抹得如此‘干净’！”

碎玉轩内，另一番光景。

甄嬛惊魂未定，瘫在榻上，心脏仍在狂跳。她只记得自己仿佛预感到极大的危险，拼命逃了回来。为什么危险？她记不清了，只模糊觉得和“脏东西”、和太后的突然召见有关。她对自己脱口而出的“脏东西”一说，竟也深信不疑起来，仿佛那真是她亲眼所见、亲身所感。——这正是NPD的症状，对自己的谎言坚信不疑。

浣碧侍立一旁，头部的隐痛渐渐消退，但心中的迷雾却越来越浓。苹果…为什么看到苹果会觉得心头一紧？小主刚才的样子，明明年轻，为何那一瞬间看起来苍老又扭曲？还有小主口中的“脏东西”…这一切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她看着甄嬛惊惶未定、却又努力强撑的脸，忽然觉得这张熟悉的面孔，竟有些陌生和…令人不适的虚浮感。那层曾经让她觉得“美丽”的光晕，似乎黯淡了很多，甚至能窥见底下略显粗糙的皮肤和过于用力的表情纹路。

翊坤宫，曹琴默的困惑。

曹琴默已从宝华殿回来，心中疑窦丛生。她明明看见甄嬛主仆去了古柏径，太后的人也出现了，可转眼间，被带走的却是孤身一人的流朱，甄嬛不知所踪。那些太监出现时的目标感，以及后来略显空茫的停顿，都让她觉得极其不协调。她将自己的观察如实记录，但在试图归纳结论时，却感到一种罕见的阻力——仿佛有无数细微的线索，却无法指向一个清晰的画面，只能描述为 “预期的冲突未发生，人物与结果出现难以解释的错位与空白。”

宫外，果郡王府。

允礼很快收到宫内眼线模糊的回报：佛诞日宝华殿后苑似有微小波澜，但迅速平息，菀答应安然无恙，仅其一宫女被太后叫去问话，旋即放回。

他挑了挑眉，心中暗忖：看来那甄嬛运气不错，或是胆子太小，并未按照他的暗示前往？又或是去了却未遇到皇上，反而差点惹上麻烦，靠身边宫女顶了过去？无论如何，这结果虽未达预期，却也不坏。至少证明她在宫中处境确实艰难，且应对颇为笨拙（需牺牲宫女）。这更利于他下一步以“营救者”、“指路人”的姿态介入。他决定稍缓几日，再递消息“安抚”，并筹划更“稳妥”的接触方式。

夜深了，景仁宫里

宜修独自对着一盏孤灯，面前摊开的是曹琴默最新的记录以及她自己的零星记忆碎片。所有信息都指向甄嬛其人的异常，可每当她想将这些异常与某个具体的、可证实的阴谋（比如果郡王）牢固挂钩时，思绪就会变得模糊，证据链仿佛总在最关键处断裂。

她用力掐了掐眉心，一种罕见的烦躁涌上心头。不是毫无头绪，而是线索太多太乱，且彼此矛盾，仿佛有不止一股力量在背后搅动。张晓当年给人的是“想不到”的阻塞感，而甄嬛带来的，更像是“看不清”、“抓不住”的扭曲感。

“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不管你用什么妖法…”宜修低声自语，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冰冷杀意，“本宫不信你能永远篡改所有人的记忆，扭曲所有的事实。只要你还在这宫里，只要你还有所求，有所动，就一定会留下真正的、无法被抹除的痕迹！本宫，等着你下一次露出马脚。下一次，绝不会再让你有机会，把一切都变得‘说不清’！”

灯火摇曳，映照着皇后坚定而肃穆的面容。这一次大规模的、生硬的现实篡改，虽然暂时保全了甄嬛，却如同在一池静水中投下巨石。涟漪扩散开去，让所有敏感的旁观者都切实地感受到了水下的“异常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