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弘晖没有死32(2/2)
她将这则重要的政治讯息,简单粗暴地纳入自己那套虚幻的、以自我为中心的叙事里,成了又一份刺激她野心的燃料,而非需要冷静分析的现实。她甚至觉得,连太子妃都定了,说明皇上对太子是真的看重,那自己更要抓紧时间,在皇上心中占据独特地位,为自己“未来的儿子”铺路。
于是,在旁人各怀心思的暗流中,甄嬛反而更加坚定了要“把握机会”的念头。她的目光,再次开始不安分地游弋起来,寻找着下一个可能“偶遇”皇帝,或者至少能“展现独特”的时机。全然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正被几双冷静的眼睛,默默记录在案。而前朝后宫因太子妃人选激起的真正波澜,远非她那贫瘠的脑容量所能想象。
宴会散场了,甄嬛很高兴,她觉得沈眉庄招来了别人的注意力,她就安全了,但她不知道的是,有很多困难还在之后等着她。
甄嬛面对的第一个困难倒不是来自于外界,而是她自己都没发现的自己阵营的变化:浣碧的觉醒。
浣碧在反复抄书以后,明确了几个道理:
1.她以前替甄嬛骂人是很没教养的行为,是不应该的。
2.她和甄嬛是一个爹生的,甄嬛对她的奴役一开始就不合理。以庶充婢在大清是重罪,甄嬛拿她的出身压她更是荒诞,她的出身被曝光,她撑死了也就是坐牢,过几年出来又是一条好汉,但甄远道得身败名裂,甄嬛本就不怎么样的家世更是会清零。
3.甄远道画的大饼“服侍好小姐,就将你娘抬进甄家祠堂”,在浣碧抄书懂了一些大道理以后,也觉得不靠谱,甄远道可是儿子都没有,也没个家族什么的,那甄家祠堂要来何用?除非甄家招个赘婿,否则甄家绝后,甄家祠堂报废是必然发生的,但甄远道把甄嬛刻意养成柔则替身,甄玉娆看起来也不像是以后会招赘的,总不能把她浣碧直接认作女儿招个赘婿吧?那云辛萝那一关怎么过?
在想通了这些以后,浣碧对甄嬛的认知彻底变了,没有“小姐恩重如山”,反而多了一丝审视:【她到底是哪里来的勇气,明明知道我是她妹妹,还敢让我当奴婢?】;没有“我要努力让我娘进甄家祠堂”,反而多了一丝审视:【服侍好她,我娘进甄家祠堂?有什么用?还不如老爷直接认了我,招个赘婿,我当家做主了,自然我娘就能进祠堂,还不至于一代就没了。】
夜已深,碎玉轩前殿的灯火依旧亮着。甄嬛斜倚在榻上,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满足的笑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一只成色普通的玉镯——那是她今日“成功”后,沈眉庄送给她的,她戴着这“战利品”,仿佛这便能证明她的谋略何等高明。流朱在一旁默默收拾着宴会归来后略显凌乱的钗环衣物。
浣碧则坐在外间靠窗的小杌子上,就着最后一盏灯烛的微光,看似在整理今日甄嬛交代要“温习”的几卷经文。她的手指拂过粗糙的纸面,那些曾经晦涩难懂、如今却字字惊心的句子再次划过心头:“嫡庶有别,礼法森严”、“以贱充良,律所不容”、“祭祀之道,在于香烟不绝”…
她的目光,穿过半开的门扉,落在内室甄嬛那慵懒自得的侧影上。心底那片冰冷的审视,越发清晰。
【她到底是哪里来的勇气?】 这个问题反复叩击着浣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荒谬的疑惑。甄嬛难道从未想过,将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充作婢女,日夜驱使,本身就是一个随时可能将甄家拖入万劫不复之地的把柄?一旦事发,甄远道官声尽毁,甄嬛在宫中本就尴尬的地位更将雪上加霜,而她浣碧…一个被揭穿的“假冒奴婢”,或许会受罚,但比起甄家父女的灭顶之灾,简直微不足道。甄嬛那种理所当然的“主母”姿态,究竟建立在怎样的无知与狂妄之上?
【进祠堂?香火?】 浣碧嘴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老爷的许诺,如今想来空洞得可笑。一个注定断绝的家族祠堂,进去又有何意义?不过是画饼充饥。真正的出路在哪里?她眼前似乎闪过曹琴默那张总是沉静无波的脸,想起她偶尔投来的、带着探究却并无恶意的目光;也想起皇后赏赐笔墨时,剪秋姑姑那公事公办却意味深长的眼神。这宫里,聪明人很多,但似乎没有人像她“小姐”这般,将致命的破绽如此明目张胆地摆在身边,还自以为掌控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