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共振的囚笼(2/2)
“樵夫”迅速展开便携地形图:“我们当前位置?”
“溪鸟”看了一眼定位装置:“坎伯兰隘口东北约12公里,地下深度约150米。”
“最近的出口?”
“西北方向5.7公里处有一个隐蔽的竖井,但外面是开阔的河谷,缺乏掩护。”
“不能出去,”“樵夫”立刻判断,“如果黑塔的‘猩红’指令是针对这片区域的侦察或打击,地面上就是死路一条。继续往深处走,去‘回声谷’,那里有更多的岔路和天然掩体。”
队伍再次移动,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每个人都知道,他们不仅在与时间和地形赛跑,更在与一个可能已经锁定这片区域的庞大猎手赛跑。
而猎手的目光,可能正来自他们身边这个昏迷的年轻人——这个无意中成为了信号灯塔的“钥匙”。
---
黑塔,“根系”实验室。
林静没有离开工作间。她以“处理积压的归档优化任务”为由,申请了夜间工作权限——这在研究机构中并不罕见,尤其是对于她这种被边缘化却又需要表现积极的研究员来说。
申请被批准了,但她也知道,这同时意味着她将处于夜间监控系统的重点观察之下。
她不在乎。她需要时间,需要集中精力解决那个近乎不可能的问题:如何在没有任何物理发射装置的情况下,在41小时后的维护窗口中,将信息送出黑塔。
她的手指在终端上飞舞,调出了一套很少有人使用的底层网络诊断工具。这些工具本意是用于排查归档系统与中央数据库之间的同步问题,但林静在其中看到了别的可能性。
她开始编写一段代码。
不是常规的程序,而是一系列精心设计的、伪装成网络校验包的指令序列。这些指令本身是合法的,但在特定的时间点、以特定的顺序发送时,能够在阿尔法-7中继站的信号处理缓冲区中,制造一个极其短暂的溢出窗口。
理论上,在这个窗口期内注入的加密数据,会被中继站当作合法的校验信息转发出去,而不会被黑塔的监控系统标记为异常。
但理论仅仅是理论。
她需要解决三个实际问题:
第一,她的代码必须在精确到毫秒的时机被执行。这意味着她不能依赖手动触发,必须编写一个定时器,而这个定时器本身又不能被系统检测为可疑进程。
第二,加密信息必须足够小,小到可以藏匿在正常的校验数据流中,但又必须包含足够的关键情报。她决定使用一种古老的、基于诗歌韵律的编码方式——那是“守林人”早期使用过的密码,她不知道他们是否还在用,但这是她唯一知道的、与黑塔系统无关的加密方法。
第三,也是最致命的:她需要让这段代码在终端上运行,而终端的所有进程活动都会被系统日志记录。即使她的代码完美无瑕,运行行为本身就会留下痕迹。
除非……她能找到一个“替罪羊”。
林静的目光投向实验室的公共服务器日志。那里记录了所有终端的自动维护任务——系统更新、病毒扫描、数据备份……通常在后半夜进行。
一个计划开始在她脑中成形。
她可以修改自己的代码,让它看起来像是某个系统维护任务的衍生进程,在维护窗口期间“意外”触发了额外的网络校验请求。这依然有风险,但如果操作得当,调查者会首先怀疑是系统漏洞或维护脚本错误,而不是人为的蓄意行为。
这需要她对黑塔的维护系统有深入了解。幸运的是,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她在“整理归档”的过程中,无意间浏览过大量的系统文档和日志模板。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窗外的模拟星空缓缓旋转,指向虚拟的午夜。廊道里寂静无声,只有她工作间里终端风扇低沉的嗡鸣,以及她敲击虚拟键盘时几乎听不见的触控反馈声。
她编写代码,测试逻辑,模拟发送时序。一遍又一遍。
凌晨3点47分,代码的核心部分完成。她将其封装进一个伪装成“网络链路质量优化脚本”的文件中,设置了定时触发——41小时后的维护窗口开始后第73秒执行。
现在,她需要将这个脚本“自然地”注入到系统维护任务中。
这需要权限。她没有。
但她记得,三天前,她在归档一批过期日志时,看到过一个系统管理员的备忘录草稿——关于某个维护脚本需要更新,但因为负责的研究员被调往火山湖前线而暂时搁置。
那个脚本的编号是:NT-SYNC-441。
林静调出归档系统,找到了那份备忘录。她仔细阅读着技术细节:那是一个用于同步边缘数据库与中央核心的脚本,因为依赖的某个API即将废弃而需要重写。项目状态:暂停。
一个完美的载体。
她开始重写NT-SYNC-441。不是完全重写,而是保留了原脚本90%的框架和注释,只在核心函数中嵌入了她自己的代码。她让新的脚本仍然“失败”——在大多数情况下无法完成同步任务,但在特定的时间点、面对特定的网络状态时,会触发她的隐藏逻辑。
这是一场精密的骗局。她不仅要骗过黑塔的监控系统,还要骗过未来可能调查此事的分析员——让他们相信,这只是一个编写拙劣、意外触发了网络异常的系统脚本。
凌晨5点21分,修改完成。
林静将新的NT-SYNC-441脚本打包,附上一份伪造的“临时修复测试申请”,提交到实验室的公共任务队列中。申请理由是:为优化归档系统响应速度,临时测试更新后的同步脚本,测试期48小时。
这种低优先级的测试申请通常会被自动批准,除非有管理员特意拦截。
她点击了提交。
然后,她关掉终端,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窗外,模拟的晨光还未出现,黑塔内部仍处于最深沉的“夜晚”。
她已经做了她能做的一切。代码是否有效?信息能否被接收?“守林人”是否还会监听那个频段?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
她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41小时后的那个窗口。
等待命运的回响。
而在她不知道的地下深处,陈奇在昏迷中又一次轻微地抽搐。这一次,没有转译出清晰的话语,只有一串模糊的、仿佛来自深海的音节,伴随着他手臂上“标记”的一次异常明亮的闪烁。
那闪烁的节奏,如果记录下来分析,会惊讶地发现——它与阿尔法-7中继站的轨道周期,存在着某种诡异的数学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