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王后的反应(2/2)
回宫的车驾在官道上迤逦而行。韩昭仪与许太医同车——这是王后的特意安排,美其名曰方便照应。车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一种无声的紧绷。许太医四十许人,面白无须,眼神低垂,言语恭谨却疏离,每半个时辰便以请脉为由,探查她的状况。
韩昭仪半倚在软垫上,闭目养神,心中却如车外飞掠的景色般急速流转。她在等待崔典正的消息,也在思考如何利用这新出现的“监视”。或许,许太医的存在,本身也能成为一种掩护?一个被严密“看管”的妃嫔,是否更容易让人放松对其他方向的警惕?
就在这压抑的行程中,抵达皇宫的前一夜,行至驿馆歇宿时,韩昭仪等待的回应,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到了。
负责打理她衣饰的另一位宫女,在为她熏熨明日要穿的宫装时,“不慎”将一枚小小的、不起眼的玉扣遗落在熏笼边。韩昭仪拾起时,触手微温,玉扣内侧,有一道极细微的、新划出的刻痕,形似一个简陋的“安”字,而在刻痕末端,有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的印记,似朱砂,又似干涸的血迹。
玉扣是崔典正联络的标志物。“安”字,是春菱家人暂时无恙的信号?那点暗红又代表什么?是事情棘手?还是需要付出代价?
韩昭仪将玉扣紧紧攥在手中,冰凉的玉石渐渐被焐热。信息残缺,但至少,线没有断,而且崔典正冒着奇险给出了回应。春菱的家人或许是个突破口。
她轻轻吁了口气,将玉扣藏入贴身香囊。车外,夜色浓稠如墨,皇宫巍峨的轮廓已在遥远的地平线上隐约浮现。那是一片更巨大、更复杂的战场,充斥着更无形的刀光剑影。
回到熟悉的宫苑,韩昭仪立刻感受到不同以往的气氛。王后的赏赐“恰到好处”地彰显着恩宠与关怀,各宫前来请安探视的妃嫔言语间也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打量。许太医几乎寸步不离她的寝殿,所有汤药饮食必经其手。
韩昭仪表现得异常温顺,按时服药,静心休养,对许太医的“照料”表示感谢。她甚至主动向王后请安,言辞恳切,感激王后关怀,只字不提华阳宫与王美人,仿佛真的只是个专心养病的妃嫔。
暗地里,她通过仅剩的、绝对可靠的心腹,开始梳理春菱家人的信息。春菱之父是西城兵马司一名不入流的小吏,家境清寒,有一幼弟在私塾读书。韩昭仪动用了一笔极其隐秘的、来自宫外母族陪嫁商铺的银钱,设法辗转托人,以“故旧相助”的名义,接济了春菱家中,并为其幼弟寻了一位更好的塾师。这一切做得极其迂回小心,银钱来源几经转手,最终出面的是与宫廷毫无瓜葛的京城慈善堂。
同时,她开始“病”。不是装病,而是真的让自己虚弱下去。她故意在夜深人静时受凉,饮食上略作挑剔,加上心绪焦虑,原本只是借口的风寒竟渐渐缠绵起来,时有低热咳嗽。许太医诊脉,确是真症候,开的药方也无问题。韩昭仪却借着这“病势”,时而昏沉,时而梦呓,说些含糊不清的句子。
“……花……好冷……” “……铃儿响……玉碎了……” 她在偶尔清醒时,会对贴身宫女露出恍惚的神色,问:“我昨日……是不是说胡话了?可曾冒犯许太医?”
宫女自然答未曾。但这些零星碎语,难免会通过某些渠道,传到该听的人耳中。韩昭仪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一个因“金铃玉瓣”勾起旧事、心神不宁、以致忧思成疾的妃嫔形象。这既能解释她宴席上的“异常”关注,又能降低王后对她“谋划”的警惕,一个被往事和病情困扰的女人,总比一个冷静筹谋的女人威胁小些。
果然,王后来探视过一次,见她面容憔悴,卧于病榻,言语间确实有些精神不济,温言抚慰几句,赏下些药材便走了。许太医的监视虽未放松,但眼神中偶尔会流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淡漠。
韩昭仪在病弱的表象下,静静等待着。等待崔典正的下一次消息,等待春菱家人那边可能产生的细微变化,也等待着……王美人那边,能否抓住那枚“金铃玉瓣”带来的生机,传递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华阳宫仍旧是一座死寂的囚笼,但王美人心里那簇微火未曾熄灭。她利用郝铁冒死送入的炭笔和纸片(它们被巧妙地藏在每日送入的、最粗糙的饭食夹层里,极难察觉),开始记录。记录每日守卫换岗的隐约规律,记录偶尔听到的宫墙外路过的宫女太监的零星对话,记录自己所能回忆起的、与父亲旧案可能相关的任何细微线索,甚至包括王后与韩玉儿在过去某些场合看似无意的话语。她不知道这些记录能否送出去,何时能送出去,但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保持清醒与抗争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