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美人要的信(2/2)
韩昭仪被安置在一处精致的偏殿。王后以让她“静心陪伴大王”为名,实则将她置于更严密的视线之下。韩玉儿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大王,巧笑倩兮,使得韩昭仪很难找到与大王单独深谈的机会。她几次试图提及旧事,都被王后或韩玉儿巧妙地打断、引开话题。大王似乎沉浸在这难得的放松中,对后宫这些隐晦的机锋并未深究,或者说,他暂时不愿深究。
韩昭仪心中焦急,却不敢表露分毫。她知道,王后正在等待,等待华阳宫那边的“好消息”,或者等待她韩昭仪自己先露出破绽。郝铁那边杳无音信,王美人情况不明,每一刻等待都是酷刑。
第二天下午,转机以一种意外的方式出现。一名负责运送新鲜瓜果的内侍,在交接物品时,趁人不备,将一个极小的、揉成一团的油纸卷塞到了韩昭仪贴身宫女的手中。宫女心惊肉跳,寻了个空隙,立刻呈给了韩昭仪。
韩昭仪避入内室,展开油纸卷,上面只有蝇头小字:“宫宴需信安雀心,三日为期,过时则焚。”没有落款,但那枚粗糙的玉佩,她认得,是郝铁常年随身之物。她的心猛地一沉,随即又是一紧。消息送到了,但郝铁显然无法亲自前来,只能通过如此曲折的方式。王美人要一个“信”,一个能在三日内看到的、能安抚她、让她相信自己在行动的凭证。而期限,已经过去了一天。
“信”……什么样的“信”才能在这种隔绝状态下,准确无误地传递给华阳宫里的王美人?既能体现自己的努力,又能给予她希望,暂时稳住她决死之心?
韩昭仪在殿内踱步,思绪飞转。直接向大王陈情?时机未到,缺乏铁证,贸然开口不仅可能失败,反而会打草惊蛇,将王美人也置于万劫不复之地。通过宫人传递物品?风险太大,且难以体现分量。
她的目光落在窗台上。行宫别院种着几株晚开的菊花,在温泉水汽的滋养下,傲霜绽放,其中一株“绿水明珠”,花色碧绿,花心一点嫩黄,极为罕见,是大王昨日赏玩时称赞过的,还特意吩咐移一盆到她的殿中。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划过韩昭仪的脑海。花!王美人生前最爱菊,尤其喜爱一种名为“金铃玉瓣”的稀有品种,其形如金铃,花瓣如玉,是先帝时由她父亲王诠从南方寻来献上的,王诠获罪后,此花在宫中几乎绝迹。但韩昭仪记得,去年似乎有花匠禀报,在行宫某处暖房发现过类似植株,只是当时未曾在意。
如果……如果能将这盆“金铃玉瓣”,或者哪怕只是几支盛开的“金铃玉瓣”的花枝,在王后举办的宫宴上,光明正大地呈现在大王面前,甚至由大王亲手赐给……或者至少,让随行宫人、尤其是可能来自华阳宫方向的宫人看到,这盆花出现在了御前,并且与韩昭仪有关?
这无疑是一个极其大胆的暗示。“金铃玉瓣”关联着王诠的往事,它的出现,本身就会引起大王的联想。而由她韩昭仪促成此花现于御前,无异于向知情人——尤其是王美人——表明,她正在触及旧案的核心。这比任何口信都更有力量,更直接。王美人只要从看守的只言片语中,听到“金铃玉瓣”出现在温泉宫宴的消息,就能明白她的“信”已经到了。
但此举风险同样巨大。这无疑是在王后和韩玉儿面前,公开撩拨旧事的琴弦。她们会如何反应?大王又会如何解读?这可能会让她自己陷入极大的被动。
“过时则焚……”纸团上的字迹在眼前晃动。王美人已濒临极限,若再无“信”,宫宴之夜便是血溅五步,一切皆休。两害相权,她必须冒险一搏。
韩昭仪下定决心,立刻唤来最信任的贴身宫女,低声吩咐:“你立刻悄悄去找行宫的花匠总管,打听一种叫‘金铃玉瓣’的菊花,确认是否还有存活,尤其要打听清楚,先帝时王诠王大人进献此花的典故,花匠中有无老人知晓。记住,千万谨慎,勿让旁人察觉。”
宫女领命而去。韩昭仪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缭绕的温泉雾气,手心微微出汗。这是一步险棋,但她已无路可退。她必须让那株可能存在的菊花,成为照亮死局的微光,成为传递给高墙之内那只绝望“雀鸟”的、最急迫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