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8章 代北烈马,名不虚传(2/2)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凝重:“此时若我执意倾举国之力北伐,的确有可能速灭高齐。但然后呢?灭齐之后,我同时要面对的是什么?是一个同样因连年战乱而疲惫不堪、亟待恢复的河北,加上眼前这个千疮百孔的江南!朝廷的府库、关中的积蓄,支撑一场灭国之战或可,但要同时填平河北与江南这两个无底洞般的‘烂摊子’,让千万百姓休养生息,朝廷……力有未逮。强行为之,只怕是前方战胜,后方已崩,天下纵然一统,也不过是得到一个满目疮痍、民怨沸腾的废墟。那样的‘伟大’,不要也罢。”
娄昭君静静地听着,眼中的不解渐渐被一种惊讶所取代。她出身代北豪门,见惯了高欢为了权力和地盘是如何不惜民力、穷兵黩武的。
她一直以为,刘璟或许手段更高明,野心更大,但本质并无不同。可此刻他这番话,却全然不同。
“你……” 她喃喃道,目光复杂地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男人,“我一直以为,你或许比高欢他们更善于掩饰,是个……徒有虚名的伪君子。没想到,你竟是真的……如此爱惜民力,计较这些。” 计较“民力”二字,在她过往的经验里,往往是那些“迂腐”、“不成大事”的文臣才会挂在嘴边的。
刘璟坦然迎着她的目光,语气平静却有力:“我起兵之初,便立誓要为天下百姓终结这乱世,求一个太平。这与兄长(高欢)逐鹿争鼎,出发点本就不同。江山社稷,根基在民。民不安,则国不宁;民不富,则国不强。这个道理,我始终记得。”
听到刘璟提及高欢,娄昭君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随即微红。那是她前半生紧密关联的男人,此刻被拿来与现任夫君比较,且是在“为民”这一点上落了下风,心情难免复杂。“你们男人的雄心霸业,这些道理,我……我是不太懂。” 她别开视线,旋即又转回来,带着本能的担忧提醒,“我只知道,你若现在不趁势灭了齐国,一旦让它喘过气来,恢复几分元气,凭借河北根基,再想收拾,恐怕你要多费十倍力气,到时候有你受的。”
刘璟眼中闪过一丝莫测的光芒。他当然不会告诉她,他早已在北齐内部埋下了诸如祖珽这样的“毒刺”,也不会详细阐述他分化瓦解北齐上层、疲敝其国力的长远布局。
他只是自信地笑了笑,给出了另一个更直观的理由:“昭君,你可知如今河北人口几何?连年战乱、迁徙、隐匿,据我所知,已不足八百万。而我汉国,整合关陇、中原、巴蜀、荆襄、江南在籍人口已接近一千五百万。你说,是我汉国恢复生产、积累力量的速度快,还是他高齐快?”
“可是,” 娄昭君仍有疑虑,“汉国疆域太过广大,从江南运粮到河北,山高水远,物资转运之难,耗损之巨,远非本土作战的齐国可比。这也是你的劣势。”
“所以,我在做另一件事。” 刘璟站起身,走到殿内悬挂的巨大地图前,手指划过上面的线条,“一项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工程——开凿大运河!沟通南北,连接东西。等运河网络初步成形,江南的稻米、江淮的盐铁、巴蜀的锦缎、岭南的奇珍,都能通过便捷廉价的水运,源源不断地汇聚到洛阳,再由洛阳辐射四方。到时候,地域广袤将不再是负担,而是取之不尽的资源宝库!调度百万大军,保障千里补给,亦非难事……”
刘璟还没说完,娄昭君已经全然明白了。她本就是极聪明的女子,只是久居深宫,信息闭塞,对刘璟的布局了解有限。此刻一点透,瞬间贯通。她望着地图前那个背对着她、身形挺拔的男人,眼中最后一丝疑虑化为了深深的震撼,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明晰与叹服:“我现在……是真正明白了。尔朱荣、高欢、宇文泰、乃至萧衍、陈霸先……他们都错了。你……果然是百年不世出的雄主。那个逆子(她指的是高洋)有你这样的对手,何其……不幸。”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不知是在为儿子叹息,还是在为北齐的命运叹息。
刘璟闻言,双手负在身后,仰头看着地图,并不说话。夕阳最后一缕光透过窗棂,恰好勾勒出他挺拔的背影,仿佛与那地图上的万里江山融为一体。
这一刻,他确实有资格“装”这个逼。
然而,这深沉严肃的气氛并未持续多久。
一双柔软而温暖的、带着淡淡香气的玉臂,毫无征兆地从后面环绕过来,轻轻缠住了刘璟的腰。
“!” 刘璟浑身一僵,如同被点了穴道,方才那指点江山的王者气度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猝不及防的慌乱。他连忙想转身,却感觉那手臂收紧了些,一个温热的身躯贴了上来。
“太……太后……你这是做什么?” 刘璟的声音都有些变调,身体僵硬得不敢动弹。他能感觉到耳后传来温热的气息,带着娄昭君特有的、成熟妩媚的馨香。
娄昭君将脸颊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对着他的耳朵轻轻吹气,声音慵懒而娇媚,与方才谈论国事时的清醒理智判若两人:“死鬼……你今日为我破例解惑,说了这么多朝堂上都不会轻易透露的谋划……我心中感念,无以为报……”
刘璟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耳朵酥麻,舌头都有些打结:“孤……孤今日身体不适,旅途劳顿,那个……” 他试图找个借口脱身。
话还没说完,只觉腰间手臂猛地发力,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传来——他这位出身将门、弓马娴熟的太后,手劲可真不小!
“啊呀!” 刘璟惊呼一声,天旋地转间,竟被娄昭君一个巧劲,拽得失去平衡,向后踉跄几步,然后结结实实地被推倒在了后方柔软宽大的床榻之上!
他还未来得及挣扎起身,一道曼妙的身影已然带着香风和得逞的轻笑,扑了上来,将他牢牢“镇压”……
殿外的晚风似乎都变得暧昧起来,轻轻吹拂着窗纱。摇篮里的刘济,在睡梦中砸了咂嘴,浑然不知他的父王和母妃,正在进行一场与天下大势全然不同的“激烈交锋”。
代北烈马,果然名不虚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