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5章 大运河战略(2/2)
在漫长的岁月里,这条流动的纽带将像涓涓细流般,无声地弥合南北矛盾,促进经济融合,加强中央对南方,尤其是新附的江东、荆楚之地的掌控。这是一项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伟业。
而他心中,帝国的蓝图也越发清晰:定都长安,在他这一代乃至数代之内,将经略西域、重建汉家在西域的威严与秩序作为帝国的战略重心之一。安西都督府都督库狄干上任后的表现,让他颇为满意,汉军的旗帜已重新飘扬在高昌,影响力正稳步向焉耆、龟兹延伸。至于更远的将来,若后世子孙志在经略海洋或更侧重中原腹地,迁都四通八达的洛阳,以运河体系治理天下,亦是水到渠成。
思路既定,刘璟当即拍板:“就依郦公之策!具体分段、工期、钱粮预算,还需郦公领衔,会同工部、户部详细拟定章程。至于人力……”他沉吟道,“可先将五万荆南罪囚,打散编队,迁徙至关中,专司修凿、拓宽广通渠。再将五万两广罪囚,同样打散,调往淮南,投入淮河段运河的修筑。皆以五年为期。五年后,视其服役表现及罪行轻重,分批审核,或可释放还乡,给予生计。这也算是我大汉‘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劳改新政,让那些昔日的贵人们,也亲身体会一下被他们奴役的百姓,曾受过何等苦难。”
郦道元郑重拱手:“老朽领命!必当竭尽所能,助大王成就此千秋功业!”
送走了为运河蓝图兴奋不已的郦道元,刘璟并未休息,紧接着又传见了另一位特殊的人物——禅宗二祖,慧可禅师。
慧可禅师面容清癯,眼神平和而深邃,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旧僧袍,与郦道元的学者气质截然不同,更显出世与淡泊。
刘璟对待慧可的态度,与对郦道元又有所不同,少了几分商讨,多了几分交托。他开门见山:“大师,我此番南下,平定江东。然江东之地,寺庙林立,数以千计;僧侣人数,动辄以万计。其中不少,早已佛心蒙尘,勾结豪强,放贷敛财,兼并土地,甚至干预讼狱,为恶一方。其行径,与佛法慈悲背道而驰。”
慧可禅师静静听着,双手合十,低宣一声佛号,脸上并无惊讶,只有深深的悲悯。对于这些佛门败类,他亦有所闻,只是身为方外之人,无力干涉。
刘璟继续道:“我已下令,将这些触犯国法、为祸地方的僧侣,与犯罪的士族一并论处,判以劳役之刑。我打算让他们去修凿贯通南北的大运河,以艰苦劳作,赎其罪孽。”
慧可微微颔首,表示理解。他明白刘璟所言是国法政事,自己无从置喙,只是心中为佛门清誉受损而叹息。他不明白的是,汉王为何特意召见自己,告知此事。
刘璟看着慧可平静中带着些许困惑的面容,微微一笑,话锋一转:“大师不是一直倡导‘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主张身体力行,践行佛理于世间吗?如今,机会来了。”
慧可抬起眼帘,看向刘璟。
刘璟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很快,淮南之地就会聚集数万来自各地的高门罪囚、获罪僧道。艰苦的劳动可以改造他们的身体,让他们尝到民间疾苦,知道一粥一饭来之不易。但是,如何洗涤他们被利欲熏染的心灵,如何让他们在赎罪的同时,真正认识错误,生出忏悔向善之心,不至于在劳作中积聚怨恨,甚至暗中生事……这‘攻心’之事,光靠皮鞭和律令,恐怕难以竟全功。”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慧可:“大师精通佛法,善于开示人心。我想请大师,率领一批真正有德行的僧人,前往各段运河工役营地。不为监工,而为‘心灵导师’。在劳作之余,为他们讲经说法,化解戾气,引导他们从内心深处反思罪过,寻求新生。劳动改造其行,佛法净化其心。双管齐下,或可收奇效。”
慧可禅师闻言,古井无波的眼神终于泛起了涟漪。他明白了刘璟的深意!这不仅仅是一项任务,更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大道场!数万颗被贪嗔痴遮蔽的心灵,等待拯救和点化!这与他“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的理念完全契合!
他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济世度人的宏愿,双手合十,深深一躬:“阿弥陀佛。大王此举,虽缘起于惩戒,却暗含度化之机。贫僧愿往!愿以微薄之力,为这些迷途之人,点亮心灯,指引向善之路。”
刘璟满意地点点头,又加了一个筹码:“大师若能助我完成此事,使运河工程顺利,罪役安心改造,不起大的波折。待功成之日,我必支持大师,许禅宗一脉,在天下合适之地传法,践行‘农禅并重’、‘一日不作,一日不食’之宗风,如何?”
这对慧可而言,简直是无法拒绝的承诺!他一直在寻求将禅宗真正扎根于中国土壤、服务于社会的途径。此刻,道路就在眼前。
“贫僧,必不负大王所托!”慧可禅师再次郑重行礼,眼神坚定。
看着慧可禅师那清瘦却挺直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刘璟端起已经微凉的茶,轻轻啜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复杂难明的笑意。他低声自语,只有自己才能听见:“又一个……怀着理想和信念的‘傻瓜’,心甘情愿地上了套。不过,这样也好。郦公图的是青史留名,泽被苍生;慧可求的是普度众生,弘扬佛法。他们得到的,是他们珍视的东西。而孤得到的……是一条贯通天下的血脉,一个安定的人心,和一个更稳固的江山。”
窗外,江风浩荡,预示着又一个宏大篇章的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