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血祭（2/2）

一块玉牌，上面刻着一个幽蓝色的火焰。

一件黑色的斗篷，帽檐压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

“这是幽冥殿内门弟子的身份玉牌和斗篷。”她说，“我可以用这个带一个人进去。但只能带一个。两个人目标太大，会被发现。”

苏青鸾沉默了。

沐云也沉默了。

只能进去一个人。

谁进去？

进去的那个人，要面对五个金丹、三十六个筑基阵法师、一个元婴，还有无数黑袍和士兵。

另一个，只能在城外等着。

等着消息。

等着可能永远等不到的消息。

苏青鸾看着那件黑色斗篷，又看看沐云。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沐云却先开口了。

“你进去。”

苏青鸾愣住了。

“你——”

“你进去。”沐云打断她，声音很平静，“你是青鸾血脉，你有涅槃之力，你和她的血脉相连。只有你进去，才能感应到她，才能找到她，才能把她带出来。”

他看着苏青鸾，看着那双清冷的眼眸。

“我进去，只会拖你后腿。”

苏青鸾的眼眶红了。

她握紧他的手，那只手很凉，很稳。

“沐云——”

“别说了。”沐云笑了笑，那笑容一如既往地带着点惫懒，却又和以往任何时候都不一样，“我在城外等你。三天不出来，我就进去给你收尸。”

他把瘸子陈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她。

苏青鸾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涂满淤泥的脸，看着他那双此刻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他那嘴角弯起的、惫懒却又温柔的弧度。

她忽然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那动作很快，很轻，如同蜻蜓点水。

沐云愣住了。

苏青鸾已经松开他，接过那件黑色斗篷，披在身上。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

“等我。”她说。

然后她转身，跟着苏青瑶，向小巷深处走去。

沐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过了很久。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已的唇。

那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

他笑了。

那笑容，傻得像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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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

天阙城·苏家祖祠。

祖祠很大，很大。青石铺的地面，朱红的柱子，飞檐斗拱，气势恢宏。正殿里供奉着苏家历代先祖的牌位，香火缭绕，庄严肃穆。

但此刻，正殿的地面被人撬开了。

露出一个巨大的洞口。

洞口很深，很深，深不见底。有风从底下吹上来，那风很冷，冷得像是从九幽地狱吹来的阴风。风中带着一股腥甜的气味，那是血的味道。

洞口边缘，站着三十六个人。

他们穿着血红色的长袍，盘膝而坐，双手结印。每个人身下都有一道血色的光芒，那光芒从他们体内流出，顺着地面的纹路，汇向洞口的正中央。

那是血祭大阵。

洞口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玄色道袍，白发白眉，面容清癯，看起来仙风道骨，一派高人风范。但他的眼睛，却让人看了就不寒而栗——那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幽深的黑暗，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黑井。

玉矶子。

玄天宗长老，元婴期修士，幽冥殿幕后核心人物之一。

他站在那里，双手负在身后，望着脚下的深渊。那深渊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喘息，在渴望。

那是影主的真身。

被封印了万年，终于即将重见天日的——万年之暗。

“快了。”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而苍老，“快了。再过一炷香，血祭开始。用那两个人的血为引，用这三十六人的命为祭，打开封印——”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九幽，将重临人间。”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谁？”

“师父，是我。”

苏青瑶的声音。

玉矶子转过身，看着她。

看着这个他一手培养起来的弟子，这个他以为已经完全掌控在手中的棋子。

苏青瑶站在洞口边缘，一身白衣，黑发如瀑。月光从正殿的窗棂照进来，照在她脸上，照出一张恭敬的、顺从的、没有任何异常的脸。

“你怎么来了？”玉矶子问。

“弟子来给师父送一样东西。”苏青瑶说，从怀里取出一个玉盒，“这是弟子刚找到的——苏晚晴的遗物。里面有她的心头血。”

玉矶子的眼睛亮了。

“哦？”

他伸出手。

苏青瑶捧着玉盒，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走得很稳。

走得很慢。

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然后，她忽然停下脚步。

玉矶子看着她。

“怎么了？”

苏青瑶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那双眼睛里。那双眼睛，此刻亮得惊人，亮得如同两颗燃烧的星辰。

“师父。”她说，声音很轻，“您知道弟子最感激您的是什么吗？”

玉矶子皱起眉。

“是什么？”

“是您让弟子明白了一件事。”苏青瑶说，“这世上，有些东西，比恨更重要。”

她忽然把玉盒向旁边一抛。

一道青金色的光芒，从她身后暴起！

那光芒太快，快到玉矶子都来不及反应。那光芒太亮，亮得如同燃烧的凤凰。那光芒太烈，烈得仿佛要将这世间一切的黑暗都焚烧殆尽。

苏青鸾！

她从苏青瑶身后掠出，披着那件黑色斗篷，此刻斗篷早已抛落，露出她那一身粗布衣裳，露出她那张依旧涂满淤泥的脸，露出她那双燃烧着青金色火焰的眼睛。

她的手中，握着一柄剑。

那剑不是实物，而是由纯粹的光芒凝聚而成。剑身修长，剑刃燃烧着青金色的火焰，剑柄处有一枚小小的青鸾印记，正在闪闪发光。

青鸾·重生。

她一剑刺向玉矶子的胸口！

这一剑，快如闪电。

这一剑，重若山岳。

这一剑，凝聚了她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决心，所有的——想带妹妹回家的执念。

玉矶子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抬起手，想要抵挡。

但来不及了。

那剑尖，已经刺破他的道袍，刺破他的皮肤，刺向他的心脏——

然后，停住了。

剑尖停在离他心脏只有半寸的地方，再也刺不进去。

一层幽蓝色的光芒，护住了他的身体。

那是幽冥殿的护体秘术，是影主亲自赐予他的力量。

玉矶子的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好徒儿。”他说，声音沙哑而阴冷，“果然是你。”

他抬手一挥。

一道幽蓝色的光芒从他袖中飞出，直击苏青瑶！

苏青鸾瞳孔一缩，剑势一转，挡在苏青瑶身前。

轰！

巨响声中，苏青鸾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青石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她的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却依旧死死护在苏青瑶身前。

玉矶子没有追击。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们。

看着这两个站在他面前的姐妹。

一个清冷如月，白发如雪，眼眸中燃烧着青金色的火焰。

一个白衣如云，黑发如瀑，眼眶红红的，却倔强地咬着唇。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

啪啪啪。

掌声在空旷的正殿中回荡。

“苏青瑶，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你以为你演得很好？你以为你藏得很深？”

他笑了。

那笑容，诡异得让人不寒而栗。

“从你回祖祠那天晚上，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他说，“你以为你站在祠堂后面、没有告发她的事，能瞒过我？”

苏青瑶的脸色变了。

“这三天，我让你自由活动，让你去城门口接应，让你带她进来。”玉矶子说，“你以为是你聪明？是我疏忽？”

他摇了摇头。

“不。是我故意的。”

他张开双臂，那姿势如同拥抱整个世界。

“因为我要的，就是你们一起进来。我要的，就是你们站在这里。我要的，就是用你们两个的血，打开这万年的封印。”

苏青鸾的脸色也变了。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低头看去。

脚下，那三十六道血色的光芒，不知何时已经改变了方向。它们不再流向洞口，而是流向她们站立的地方。

那三十六个人，依旧盘膝而坐，双手结印。但他们身下的血色光芒，却越来越浓，越来越亮，亮得如同燃烧的鲜血。

血祭大阵。

从一开始，就不是要用那三十六个人的命来血祭。

而是要用她们两个的命。

玉矶子的声音，在空旷的正殿中回荡：

“欢迎来到——我的猎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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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口深处，那团扭曲的黑暗，开始蠕动。

它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那两个让它渴望了万年的气息。

一个是混沌。

一个是青鸾。

那是最完美的祭品。那是最美味的食物。那是能让它彻底冲破封印、重临人间的——钥匙。

黑暗中，传来一阵低沉的喘息。

那喘息，如同万年的饥饿，终于等到了饱餐一顿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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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青鸾握紧手中的剑。

苏青瑶站在她身后，脸色苍白，却依旧挺直了脊背。

她们对面，站着玉矶子。

元婴期的威压，如同山岳般压在她们身上，压得她们几乎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