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并肩而立(1/2)
他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给苏青鸾。
“厚土宗那边……有消息了。”
苏青鸾接过信,拆开,借着月光看了一遍。
她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
沐云凑过去,也看那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厚土宗已破。宗主石敢当被囚。石磊遗骨已寻回,安葬于宗门后山。司空先生现身,言九曜锁幽阵有变,需速告沐云苏青鸾:阵眼不止九处,第十处隐于苏家祖祠之下。影主真身,将在九曜连珠之夜,从此处破封而出。”
“落款:厚土宗遗老 石昆。”
沐云看着那信,久久无言。
第十处阵眼。
隐于苏家祖祠之下。
影主真身,要从那里出来。
“石昆大哥他……”沐云开口。
瘸子陈摇了摇头。
“他带着几个厚土宗残存的弟子,拼死送出了这封信,然后就……再也没了消息。”老人的声音沙哑,眼中却没有什么悲伤——悲伤早已在那一个月里流干了,“黑岩守着石昆留下的那些弟子,躲在黑水泽深处,等着你们回去。老朽这把老骨头帮不上忙,就出来找你们了。”
沐云握紧那封信,指节泛白。
石磊死了。石敢当被囚。厚土宗破了。
石昆带着最后的弟子,拼死送出这封信,然后生死不明。
这一切,都是为了告诉他们——
真正的决战之地,不是栖霞山,不是黑渊潭,不是任何一个他们之前以为的地方。
而是苏家祖祠。
是苏青鸾从小长大的地方。
是埋葬着她母亲和姨母的地方。
是那个她以为最安全、最熟悉、最不会与这一切有关的地方。
苏青鸾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月光照在她霜白的发上,照在她苍白的脸上,照在她那双清冷的眼眸中。
那眼眸中的青金色光芒,静静地燃烧着。
“陈前辈。”她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悸,“苏家祖祠,在城东。离这里三十里。”
瘸子陈点头。
“老朽知道。”
“那里现在有五个金丹期守着。”
“老朽知道。”
“可能更多。”
“老朽知道。”
苏青鸾看着他。
“您还知道什么?”
瘸子陈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抬起手,指向天阙城的方向。
“老朽还知道,那城墙上,有一个人在等你们。”
沐云和苏青鸾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月光下,天阙城高大的城墙静静矗立,城墙上那些黑甲士兵来回巡逻,幽蓝色的旗帜在夜风中飘动。
而在那城墙的最高处,在那一轮圆月的正下方——
有一个身影。
那身影纤细,单薄,一身白衣,在月光下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她站在那里,望着城外的方向,望着这棵老槐树的方向,望着他们所在的方向。
距离太远,看不清她的脸。
但那一瞬间,苏青鸾的心脏猛地抽紧。
她认出了那个身影。
那是——
苏青瑶。
月亮升到了最高处。
月光很亮,亮得能看清城墙上每一块砖石的纹路,能看清那些黑甲士兵脸上冷硬的表情,能看清那站在城墙最高处的白衣身影——她一动不动,白衣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如同一尊月下雕像。
她就站在那里,望着城外。
望着这棵老槐树。
望着他们。
沐云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苏青鸾却按住了他的手,那只手很凉,却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她知道我们在这里。”苏青鸾说,声音很轻。
瘸子陈拄着木杖,佝偻的背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老。他看着那城墙上的身影,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在那儿站了多久?”沐云问。
“三天。”瘸子陈说,“老朽前天夜里就到了这附近,本想先进城打探,却发现她每晚子时都会出现在那里,站到寅时才离开。昨晚,今天,都是如此。”
沐云沉默了。
三天。
每晚子时到寅时。
站在城墙最高处,望着城外。
她在等什么?
或者说,她在等谁?
苏青鸾松开按着沐云的手,向前走了两步。月光照在她霜白的发上,照在她苍白的脸上,照在她那双燃烧着青金色火焰的眼眸上。她就那么站着,望着那城墙上的身影,一动不动。
隔着一座城,隔着三里夜色,隔着无数黑甲士兵和幽蓝旗帜——
两姐妹,就这样对望着。
谁也没有动。
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月亮在天空中移动了小小的一段距离,久到瘸子陈的木杖在地上戳出了一个小小的坑,久到沐云握剑的手从紧绷到放松,又从放松到紧绷。
然后,城墙上的那个身影动了。
她抬起手。
那动作很慢,很轻,如同怕惊动什么。她抬起手,将掌心贴在自已胸口——心脏的位置。
贴了三息。
然后,她转过身,消失在城墙的阴影里。
苏青鸾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沐云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在微微颤抖。
“她让我去找她。”苏青鸾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她把手放在心口,是小时候我们约定的暗号。意思是——相信我。”
沐云沉默了一会儿。
“你信吗?”
苏青鸾没有立刻回答。
她望着那空荡荡的城墙,望着那身影消失的方向,望着那轮依旧明亮的月亮。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想知道。”
沐云点了点头。
“那我们就进城。”
瘸子陈拄着木杖走过来,摇了摇头。
“进城?现在?那城墙上全是幽冥殿的死士,城门口盘查严得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你们两个的画像,他们人手一张。怎么进?”
苏青鸾低下头,看着自已的手。那双手依旧苍白,指尖却已恢复了一点血色。她握了握拳,又松开。
“有一个办法。”她说。
沐云和瘸子陈都看着她。
“什么办法?”沐云问。
苏青鸾抬起头,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那双清冷的眼眸中。那眼眸中的青金色火焰,此刻静静地燃烧着,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让她出来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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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黄昏
天阙城东门外,有一条小巷。
巷子很窄,很破,两边是些歪歪扭扭的老房子,墙上爬满了青苔。巷子深处有一扇小门,门上的漆早已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不知多久没人打开过。
苏青鸾就站在那扇门前。
她换了装束——一身粗布衣裳,头上包着一块脏兮兮的头巾,遮住了那头霜白的发。她的脸上涂了淤泥,肤色暗了几个度,眉间那枚青金色的印记也被她用秘法掩去。此刻的她,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进城卖菜的小贩。
那条小巷,是苏家祖宅后墙外的一条废弃巷子。
那扇小门,是三十年前苏晚秋偷偷开的,为的是能在夜深人静时溜出去,见一个人。
那个人是谁,苏青鸾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个秘密,是母亲临终前告诉她的——不是苏晚晴,是她的生母苏晚秋。
“如果有一天,你走投无路,就从那扇门进去。”苏晚晴转述苏晚秋的话时说,“那扇门,只有青鸾血脉能打开。”
苏青鸾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
她抬起手,按在那锈迹斑斑的铁锁上。
掌心,一缕极淡的青金色光芒渗入锁孔。
咔嚓。
锁开了。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两侧是高高的围墙,墙上爬满了藤蔓,将头顶的天空遮得严严实实。通道尽头,隐约可见一座小院的轮廓。
苏青鸾沿着通道,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她的心跳,很稳。
她的手心,却微微出汗。
她不知道门后等着她的是什么。可能是苏青瑶,可能是幽冥殿的金丹修士,可能是那团她见过两次的扭曲黑暗,也可能——是陷阱。
但她还是来了。
因为她想知道答案。
通道尽头,是一扇月洞门。
月洞门后,就是那座小院。
苏青鸾站在月洞门前,没有立刻进去。
她闻到了花香。
那是栀子花的香味,很淡,很熟悉。
小时候,母亲(苏晚晴)的院子里种满了栀子花。每到夏天,满院子都是这种香味。后来母亲失踪了,院子荒了,花也死了。
可现在——
她闻到了。
苏青鸾迈过月洞门,走进院子。
院子不大,却很整洁。青石铺的地面,扫得干干净净。墙角种着几株栀子花,开得正好,白色的花瓣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光。院子中央有一张石桌,两个石凳。
石桌上,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
茶还冒着热气。
而石桌旁的石凳上,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一身白衣,黑发如瀑,眉目如画。她坐在那里,一手托着腮,一手轻轻敲着石桌,似乎在等什么人。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月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升起来了,照在她脸上,照出一张和苏青鸾有七分相似的脸。只是那双眼睛,不像苏青鸾那样清冷如月,而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的情绪。
有愧疚,有思念,有期盼,有恐惧。
还有一种——
如释重负。
“姐。”
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有些颤抖,却还是喊出了那个称呼。
“你来了。”
苏青鸾站在月洞门前,看着她。
看着这个三个月前还站在阴长老身边、对自已拔剑相向的妹妹。
看着这个通缉自已、背叛家族、投靠幽冥殿的叛徒。
看着这个她从小护着、让着、什么都给最好的妹妹。
看着这个她以为已经彻底堕落的——
唯一的妹妹。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走过去,走到石桌旁,在另一个石凳上坐下。
苏青瑶看着她的动作,眼眶忽然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苏青鸾端起茶壶,给自已倒了一杯茶。茶还是热的,茶香很淡,是她喜欢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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