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西行(1/2)
若是全盛时期,他倒也不惧。但他现在左臂有伤,修为不稳,硬拼的话……
他目光扫过洞穴,看到了角落里堆积如山的骸骨。其中有一些,还很新鲜,显然是不久前刚被拖进来的。
而在那些骸骨旁边,有一株散发着微弱荧光的植物。
那是一株灵芝。
通体银白,巴掌大小,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色。它在阴气浓郁的地方生长,靠吞噬死气和血肉精华存活。
银月灵芝。
瘸子陈说过,这玩意儿是疗伤圣品,尤其是对阴煞之伤,有奇效。
沐云眼睛一亮。
他看了看沉睡的山魈,又看了看那株灵芝。
一个念头在脑中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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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
洞穴深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那吼声震得整个峡谷都在颤抖,无数碎石从崖壁上滚落。峡谷入口处,那女鬼手中的灯笼啪地掉在地上,她呆呆地望向峡谷深处,眼中的茫然变成了震惊。
八百年了。
她第一次听到那怪物发出这样的吼声——
那不是愤怒的吼声。
那是惨叫。
是濒死的惨叫。
又过了一会儿,峡谷深处的雾气,忽然淡了许多。
一道身影,从雾气中缓缓走出。
是沐云。
他浑身是血,左臂的绷带彻底散开,伤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臂滴落。但他的右手,提着一个东西——
一颗硕大的、长满黑毛的头颅。
山魈的头。
他的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株散发着淡淡荧光的银白色灵芝。
他走到那女鬼面前,将山魈的头颅丢在她脚下。
“给你妹妹的祭品。”
女鬼呆呆地看着那颗头颅,又抬起头,看着这个浑身浴血、却站得笔直的少年。
她的眼眶中,忽然涌出了泪。
那是八百年来,她第一次流泪。
“……谢谢。”
她的声音,不再是那种飘忽的幽冷,而是带着一丝人间的温度。
然后,她的身影开始变淡。
那盏白纸灯笼里的幽幽冷光,也在渐渐消散。
但她脸上的哀愁,终于化开了。
“我叫阿秀。”她最后的声音,轻轻飘来,“我妹妹叫阿兰。谢谢你……送我们回家。”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彻底消散。
只有那盏已经熄灭的白纸灯笼,静静地落在地上。
沐云低头看着那灯笼,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弯腰,捡起灯笼,挂在洞口的枯树上。
转身,继续向西。
沐云走了十二天。
从落雁峡往西,穿过三座荒原,翻过两道山脉,涉过四条河流。他的左臂伤口反复崩裂,又反复愈合,银月灵芝被他分成十份,每三天嚼一小片,勉强吊着伤势不再恶化。
第十二天的黄昏,他终于看到了那座山。
山不高,也不险,在夕阳的余晖中静静地卧在大地上,如同一尊沉睡的巨兽。山上覆盖着皑皑白雪,雪线以下是大片苍翠的松柏,松柏之间隐约可见飞檐斗拱的建筑轮廓。
慈航静斋。
传闻中天下女修最向往的圣地,与世无争的佛门净地。
沐云站在山脚下,望着那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雪顶,忽然有些恍惚。
这一路走来,他杀过山魈,趟过鬼域,躲过妖兽群,也避开了几波幽冥殿的暗哨。十二天里,他几乎没怎么合眼,困了就用雪擦脸,饿了就啃干粮,渴了就喝山泉。
十二天里,他无数次想起苏青鸾。
想她此刻在做什么。想她的伤好了没有。想她一个人潜伏在栖霞山,会不会遇到危险。想她那满头霜白的发,想她眉间那道几乎看不见的印记,想她最后说的那句“傻子”。
每一次想起,他就走得更快一点。
此刻,终于到了。
沐云深吸一口气,抬脚向山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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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道很陡,石阶上积着厚厚的雪,踩上去咯吱作响。两侧的松柏枝头挂满冰凌,在夕阳的余晖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石坊。
石坊是用整块青石雕成的,高约三丈,宽约五丈,历经风雨侵蚀,表面布满斑驳的苔痕。石坊正中刻着四个古朴的大字——
慈航普渡
字迹娟秀中带着一股凛然之气,不知是哪位前辈高人所书。
沐云在石坊下站定,看向石坊内侧。
那里站着两个年轻女尼,身着灰色僧袍,手持拂尘,面容清秀。她们看到沐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慈航静斋少有男客来访,更何况是这样浑身浴血、风尘仆仆的年轻男子。
“施主止步。”左边那名女尼开口,声音清冷,“此乃慈航静斋,不接待男客。”
沐云抱拳行礼:“在下沐云,受静慧师太遗命,前来求见忘尘师太。”
两名女尼对视一眼,眼中惊讶更甚。
“静慧师叔?”右边那名女尼皱眉,“静慧师叔早已云游在外,许久未归。施主如何受她遗命?”
“静慧师太已经圆寂了。”沐云平静道,“圆寂前,她让我来慈航静斋后山,寻一位不问世事的人——忘尘师太。”
此言一出,两名女尼脸色骤变。
“静慧师叔……圆寂了?”左边那女尼喃喃道,眼中闪过悲色。
但随即,她抬起头,看向沐云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施主,请回吧。”她说。
沐云眉头微皱:“为何?”
“忘尘师太……”右边那女尼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忘尘师太已经闭关三十年了。三十年来,从未有人见过她。就连掌门师太求见,都被拒之门外。”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同情:“施主远道而来,但恐怕……见不到忘尘师太。”
沐云沉默了一瞬。
三十年闭关。
不见任何人。
静慧师太临终前,为什么会让他来找这样一个人?
他抬起头,看着那两名女尼。
“请转告掌门师太,就说……”他想了想,“就说静慧师太临终前提到的那件事,与九曜锁幽阵有关。忘尘师太若不见我,三十三天后,慈航静斋或许也将大难临头。”
两名女尼脸色再次变化。
“九曜锁幽阵?”左边那女尼失声道,“那是什么?”
“你们不必知道。”沐云摇头,“只需转告掌门师太即可。她若还是不见,我转身就走,绝不纠缠。”
两名女尼对视一眼,犹豫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施主稍等。”
左边那女尼转身,快步向山上走去。
沐云站在石坊下,望着渐渐西沉的夕阳,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
三十三天。
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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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一炷香后,那女尼回来了。
她身后,跟着一位身着灰袍、手持念珠的中年尼姑。那尼姑面容慈祥,眉宇间却透着一股威严,一看便知是寺中主事之人。
“贫尼静心,慈航静斋首座。”那尼姑向沐云合十行礼,“施主远道而来,贫尼有失远迎。”
沐云还礼:“沐云见过静心师太。”
静心师太打量着他,目光在他身上那些伤口、血迹、以及那柄古朴的“无锋”剑上停留了一瞬。
“施主说,静慧师妹临终前托你来寻忘尘师叔?”她问。
“是。”
“静慧师妹……是如何圆寂的?”
沐云沉默了一瞬,将栖霞山一战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静慧师太如何以一人之力挡住幽冥殿追兵,如何拼死护住他和苏青鸾,最后如何坐化在那空明石乳洞中。
静心师太听完,闭上眼,念了一声佛号。
“静慧师妹……一生慈悲为怀,最后能以护法而终,也算圆满。”她睁开眼,看着沐云,“施主所言之九曜锁幽阵,可否详述?”
沐云犹豫了一瞬。
他不知道这位静心师太是否可信。但眼下,他别无选择。
于是他将九曜锁幽阵的来历、幽冥殿的阴谋、以及他们这一路的遭遇,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静心师太听完,久久无言。
良久,她叹了口气。
“施主所言,太过骇人听闻。贫尼需与掌门商议。”
沐云心中一沉。
商议?他没有时间等他们商议。
“师太,三十三天后就是九曜连珠之夜。我必须在这之前见到忘尘师太。”他的语气中带了一丝急切,“静慧师太临终前说,忘尘师太知道一些事情,或许能帮我们。”
静心师太看着他,目光复杂。
“施主可知,忘尘师叔为何闭关三十年?”
沐云摇头。
静心师太沉默片刻,缓缓道:
“三十年前,忘尘师叔还是慈航静斋的掌门。那年,有一个人从东土而来,带着一卷经文,求见忘尘师叔。那人说,经文与青鸾一脉有关,需师叔亲自参详。”
沐云心中一震。
青鸾一脉!
“忘尘师叔见了那人,看了经文,然后就……闭关了。”静心师太继续道,“闭关前,她只留下一句话:从今往后,任何人不见,任何事不问。三十年来,她从未踏出后山一步。就连前任掌门圆寂,她都不曾出来。”
她看着沐云,目光中带着一丝悲悯。
“施主,贫尼不知你与青鸾一脉有何渊源。但忘尘师叔既然闭关三十年不见人,恐怕……”
沐云沉默。
三十年不见人。
连前任掌门圆寂都不出来。
这样的人,会因为一个陌生人的到来,破关而出吗?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试一试。
“师太。”他抬起头,“请让我去后山。哪怕只在山门外跪着,我也要等。她若还是不见,我认命。”
静心师太看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
良久,她点了点头。
“后山在寺院最深处,寻常弟子不得入内。贫尼可以带你去山门外,但能否见到忘尘师叔……”她摇了摇头,“施主莫要抱太大希望。”
“多谢师太。”沐云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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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很静。
静得能听到雪落的声音。
沐云跪在一扇石门之外。
那石门很旧,布满青苔和藤蔓,仿佛已经在这山间沉寂了无数年。门上没有匾额,没有题字,只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石门之后,就是忘尘师太闭关之处。
沐云已经跪了三个时辰。
从黄昏跪到深夜,从深夜跪到黎明。
雪落在他身上,积了厚厚一层,将他变成一个雪人。左臂的伤口被冻得麻木,反而不那么疼了。他只是跪着,一动不动,如同石像。
石门之内,没有任何动静。
黎明时分,雪停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曦透过松柏的枝叶,洒在积雪上,泛起淡淡的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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