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深渊之影(1/2)
黑暗巨爪破水而出的刹那,整个黑渊潭的空间仿佛被撕裂了一道无声的裂口。
那不是灵力凝聚的攻击,不是法术,不是任何沐云认知中的力量形态。那是纯粹的、本源的、无需任何媒介的——存在本身。那团黑暗人形“存在”于此,于是它的意志便能化作爪,化作刃,化作任何它想要的形式。
巨爪未至,威压已如实质的万吨玄冰轰然压下!
沐云所在的那道裂隙,周围的岩石瞬间出现无数蛛网般的裂纹!那些裂纹并非被外力撞击所致,而是岩石本身的“存在”被那威压质疑、否定、抹消——它们正在从物质的层面崩解!
沐云瞳孔骤缩,体内混沌气旋疯狂旋转到近乎燃烧的程度!他来不及思考,甚至来不及恐惧,本能地将“无锋”剑横于身前,丹田内所有力量——混沌、太阴、青鸾、乃至那一缕尚未完全炼化的饕餮九幽邪力——全部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混沌·阴阳逆·归元壁垒!
灰、黑、青三色光芒在剑身上交织成一个急速旋转的、直径不到三尺的微型混沌漩涡,漩涡边缘空间扭曲,仿佛一个微型的、正在坍缩的原初宇宙!
下一刻,黑暗巨爪与混沌漩涡轰然对撞!
没有声音。
或者说,那声音的频率超出了人耳乃至灵识感知的极限,化作一种直接烙印在神魂深处的、令人发狂的尖锐嗡鸣!
沐云只觉自已仿佛被一颗陨星正面击中!
他整个人如同破布娃娃般向后抛飞,狠狠撞在裂隙后方的岩壁上,岩壁瞬间塌陷出一个深达数尺的人形凹坑!鲜血从口鼻、眼角、耳孔中狂喷而出,瞬间染红了胸前的衣襟!“无锋”剑脱手飞出,斜斜插在数丈外的岩石中,剑身剧烈震颤,发出悲鸣般的嗡鸣!
那面以他几乎全部力量凝成的混沌漩涡,在黑暗巨爪之下,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
漩涡破碎的瞬间,巨爪的余威横扫过裂隙!苏青鸾闷哼一声,青鸾佩爆发出最后的清光,却如同狂风中残烛,瞬间熄灭!她整个人被气浪掀起,重重摔落,口中鲜血狂涌!
一击。
仅仅一击。
没有施展任何法术,没有动用任何法器,甚至没有刻意瞄准——只是随手一抓。
沐云和苏青鸾,这两个不久前刚刚斩杀了骸骨冥将投影、联手击溃了饕餮幼子投影的人,便如同两只蝼蚁,被轻而易举地重创、碾碎。
这就是差距。
天渊之别。
祭坛之上,癸水使看着裂隙中那两道几乎被活埋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却又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悸。
他知道影主大人深不可测,却从未见过它亲自出手。今日一见,方知自已引以为傲的“金丹后期”、“冥河真水”,在这等存在面前,不过是笑话。
而那混沌道体的小子……竟然接下了影主随手一击而未当场毙命?
癸水使心中杀意更炽,恭敬躬身:“影主大人神威。属下这便去将那二人擒来,献于大人。”
“不必。”黑暗人形平静开口,那团流动的黑暗“注视”着裂隙中挣扎起身的沐云,如同在看一只跌入琉璃盏、却仍在扑腾翅膀的飞虫。
“本座亲自来。混沌道体……千年未见了。”
它的声音中没有杀意,没有怒意,甚至没有情绪。只有一种淡淡的、如同翻阅旧书卷时的追忆。
黑暗人形向前迈出一步。
它并未行走,而是那团人形黑暗凭空消散,又在下一个瞬间,出现在了裂隙入口之外,距离沐云不过三丈。
如此近的距离,沐云终于“看清”了它——虽然它本无形象可言。
那是一团不断流动、不断坍缩、又不断重生的黑暗。那黑暗并非光的缺失,而是某种更本质的存在——它是“虚无”本身被赋予了意志,是“终结”本身凝聚成了形态。靠近它的空间在微微扭曲、崩裂,那些裂纹是现世法则被强行否定后留下的伤痕,旋即又被世界自身的修复力弥合。
它的气息没有温度,没有波动,甚至没有威压——因为威压是“强者”对“弱者”的压迫,而它,早已超越了“强弱”的范畴。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凡俗生命概念的否定。
沐云靠着破碎的岩壁,艰难地支撑起上半身。左臂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不知断了多少骨头。胸腔内火辣辣地疼,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沫。丹田内那枚混沌气旋核心,光芒黯淡到几乎熄灭,表面甚至出现了几道极其细微的裂纹。
但他还是抬起头,直视着那团黑暗。
没有求饶,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愤怒。
他只是看着它,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真丑。”他沙哑着嗓子,嘴角扯出一个带着血沫的笑,“幽冥殿的幕后老板,就长这样?连个脸都没有,洗澡一定很方便吧。”
黑暗人形没有回应它的调侃。
它只是静静地“看”着沐云。
片刻后,它开口了。声音依旧直接在神魂深处响起:
“你很像他。”
沐云一怔。
“沐天罡。”黑暗人形吐出这三个字,声音平静如叙旧,“万年前,他以此地为核心,布下九曜锁幽阵,将本座困于九幽裂隙之中。以一已之力,封印吾等万年。”
“万年。”它重复了一遍,那流动的黑暗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涟漪般的波动——那是愤怒,是仇恨,是某种被压抑了漫长岁月的不甘。
“万年太久。久到他的道统烟消云散,久到他的后裔沦为蝼蚁,久到这世间,已无人记得他的名字。”
“而今,他的血脉,他的道体,送上门来。”
黑暗人形微微前倾,那团流动的黑暗仿佛在“俯视”着沐云。
“你说,这算不算——因果?”
沐云听着这些话,脑中飞速转动。
沐天罡。九曜锁幽阵。万年前的封印。幽冥殿背后的“真正黑影”。
原来如此。
幽冥殿收集钥匙、侵蚀节点、准备在九曜连珠之夜打开裂隙——他们迎接的,不仅仅是九幽的阴煞死气,不仅仅是冥河的源头之水。
他们要迎接的,是眼前这个“影主”。
是万年前被沐家先祖亲手封印于九幽深处的——某个古老存在。
而自已这个沐家后人,身怀混沌道体、拥有“阳钥”血脉的人,主动送上门来。
难怪癸水使宁愿放弃饕餮幼子也要设下连环陷阱,难怪影主亲自现身黑渊潭。
从一开始,他们的目标就不是节点,不是青鸾佩,甚至不是九曜连珠。
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
自已。
“懂了。”沐云咳出一口血,笑容惨淡,“原来是冲我来的。早说啊,早说我就……”
他顿住。
因为他看到了苏青鸾。
苏青鸾不知何时挣扎着爬了起来。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挂着刺目的血迹,青鸾佩黯淡无光地悬在她身侧。她摇摇晃晃,仿佛随时会再次倒下。
但她挡在了沐云身前。
她没有说话,没有回头。只是用那具已经油尽灯枯的身体,像一面脆弱的、随时会碎裂的盾牌,挡在了沐云和那团万年前的古老黑暗之间。
青鸾佩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决绝,黯淡的玉身中,燃起了一缕微弱却不肯熄灭的清光。
黑暗人形停下了。
它“看”着苏青鸾,又“看”着那枚青鸾佩。
“……青鸾血脉。”它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变化,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苏晚晴的传承。”
它沉默了良久。
然后,它说了一句让苏青鸾浑身剧震的话:
“她当年,也如你这般。”
苏青鸾猛地抬头。
“你……认识我母亲?!”
黑暗人形没有回答。
它只是缓缓抬起手——那由纯粹黑暗凝聚而成的、足以湮灭一切的巨爪,再次凝聚成形。
“叙旧,到此为止。”
“沐家后人,随本座入九幽。你的血脉、道体、神魂——皆为本座脱困之钥。”
巨爪落下。
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悬念。
就如同人踩死一只蝼蚁,不需招式,不需蓄力。
只需要——落下。
苏青鸾闭上眼,青鸾佩的清光燃到极致,燃烧的不仅是灵力,是血脉,是生命本源。
她只想为他争取一息。
哪怕只是一息。
然后——
轰——!!!
一道比黑暗更深沉的、比虚无更古老的、灰蒙蒙的光芒,从苏青鸾身后猛然炸开!
那光芒并不炽烈,甚至可以说是黯淡。但它触及黑暗巨爪的瞬间,那足以湮灭一切的巨爪,竟然如同遇到烈阳的薄冰,开始——消融!
黑暗人形第一次后退了半步!
“这是……混沌……不对,这不是普通的混沌……”
它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震惊!
沐云不知何时站了起来。
他的状态,任何人看了都会认为他早已是强弩之末。浑身浴血,气息紊乱,丹田处的灵力波动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他的眼睛——
他的左眼,那点幽暗的太阴玄光,此刻疯狂燃烧,如同坠入深渊的寒星!
他的右眼,那点温润的混沌之光,此刻炽烈如朝阳初升,如同开天辟地时的第一缕光!
而他的丹田位置,那颗布满裂纹的混沌气旋核心,此刻正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苍茫古朴的嗡鸣——那是共鸣,与他识海深处某件沉寂已久的事物共鸣!
那是——沐天罡遗骸中留给他的混沌元胎!
那枚他一直未能完全融合、始终沉寂于神魂深处的混沌元胎,在这生死一线的绝境,在苏青鸾以命相护的执念中,在影主那熟悉又陌生的、万年前的仇恨与因果中——终于,被彻底唤醒!
沐云此刻的感觉,无比玄妙。
他能感知到混沌元胎如同心脏般开始搏动,每一次搏动,都有无穷无尽的、最本源、最纯粹的混沌之力涌入他那濒临破碎的丹田气旋。气旋表面的裂纹被这股力量迅速修复,甚至变得更加凝实、更加深邃。
他能感知到自已的血脉在沸腾——那不仅仅是沐家的血脉,更是沐天罡烙印在元胎中的、万年前与眼前这团黑暗殊死搏斗过的、先祖的血脉记忆。
他能感知到苏青鸾挡在他身前时,那具单薄身躯中燃烧的、比他自已的生命还要炽烈的守护之念。
他还能感知到——
影主,在怕。
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刻印在它存在本质中的、被万年前的封印刻下的本能反应。
它怕混沌。
它怕沐天罡。
它怕——万年前那场让它困于九幽万年之久的封印之战,重演。
“青鸾。”沐云的声音,沙哑,低沉,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力量,“退后。”
苏青鸾没有回头,但她感觉到了身后那突然暴涨的、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她颤抖着,收起了那即将燃尽的青鸾真炎,踉跄着侧身退开。
沐云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落下,裂隙中残存的、被影主气息侵蚀而崩裂的岩石,竟然开始缓缓复原!
那并非治愈,而是——否定。
混沌元胎赋予他的,不仅仅是无穷无尽的力量。
更是对“混沌”本质更深层次的理解。
混沌非混乱。
混沌是包容,是演化,是万物归一。
也是——万法归宗。
影主的攻击,本质是“否定”——否定物质的存在,否定灵力的结构,否定生命的延续。
而混沌之力,恰是“否定之否定”。
你不是要否定我的存在吗?
那我便将你的否定,一并包容、同化、归元。
“万年前,我沐家先祖能封印你。”
沐云看着那团流动的黑暗,一字一句:
“万年后,他的后人,一样能。”
他抬起手。
掌心,混沌元胎的虚影浮现。
那不是气旋,不是道种,不是任何他以往凝聚过的灵力形态。
那是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却仿佛蕴含着整个宇宙开天辟地之前所有“可能”的、灰蒙蒙的光点。
那光点,与万年前沐天罡布下九曜锁幽阵时,掌心的那枚,一模一样。
影主那流动的黑暗身躯,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你……怎么可能……”它的声音不再平静,不再冷漠,而是带着一种压抑了万年的、混合着惊怒与疯狂的颤抖,“你尚未结丹,区区筑基,怎能炼化混沌元胎?!那是元婴期都未必能触碰的本源之器!”
沐云没有回答。
他不需要回答。
因为他自已也不知道答案。
也许是因为这枚元胎本就是沐家先祖留给后人的遗泽,血脉相连,天生亲近。
也许是因为他在云梦大泽沐天罡遗骸前,那场跨越万年的无声传承,早已在神魂深处埋下了共鸣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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