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好一位体恤民情的贤明君主!(2/2)
随即欣喜若狂地补充道:
“大人,朝廷明确列出的那些艰险路段的名录之中,我们所负责的这段子午道赫然在列,并且位居榜首!”
“哈哈哈哈!”
县尉仿佛听到了世间最美妙的乐章,猛地从座位上跃将起来。
他仰天放声长笑,连连拍手呼喊:
“早这么说不就结了!老子就知道朝廷绝不会坐视不管,这救兵不是立刻就到了吗?”
兴奋到了极点的县尉一把抢过青年手中的报纸。
他煞有介事地将报纸捧在手上,故作认真地阅读起来。
然而他的眼珠子却不知该往何处安放,只能滑稽地上下胡乱扫视着。
嘴里还不忘高声赞颂:
“哈哈哈,燕王殿下当真是仁义无双君主啊!宁可花费重金去购买异族的奴隶,也不愿让我大汉的子民遭受苦难,的好一位体恤民情的贤明君主!”
“真不愧是老子一直以来都敬仰拥戴的王爷,这才是真正为民着想的大贵人啊!”
四周的衙役们瞧着县尉手持报纸、装腔作势的滑稽神态,都在心中暗自窃笑。
却没有一人敢当面戳穿这位脾气火爆的上司——明明不识字,却还要硬撑着脸面,假装自己看懂了公文。
你当真以为我们这些人都是瞎子,看不出你的底细吗?
络腮胡县尉对众人的这些小心思浑然未觉。
他虽然不通文墨,但手下却不乏有才干之人。
需要了解的事情只需开口一问便能知晓,这等区区小事又怎会放在他的心上?
“依你之见,朝廷大约何时能将人手派遣至此?”
县尉低沉的嗓音之中,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急切。
一旁的青年在心中暗自腹诽:
报纸上明明清清楚楚地写着时日,您老人家若是真能看得懂,又何必多此一问呢?
不过,他向来为人谨慎,这等直白不讳的话语自然不敢轻易出口。
话到了嘴边,又巧妙地转了个弯:
“大人明鉴,依照我们此处与长安之间的路程来估算,再加上押送奴隶途中可能产生的延误,短则五日,长则不过十日,那批西域奴隶定然能够抵达。”
“据说此次前来的人数多达上千,足以解我等眼下的燃眉之急!”
“好!甚好!”
县尉双目依旧紧盯着手中的报纸,佯装是从中读出了这些信息。
他满意地点着头,随即便将报纸卷成一筒,威风十足地夹在了腋下。
而后,他中气充沛地大声下令道:
“都给老子听仔细了!从即刻起,给老子加大力度赶工!”
“那些罪囚死了便死了,横竖马上就会有新人来替代他们的位置!”
“所有人都给老子动起来!老子亲自督造的这段路,不仅要修得坚固牢靠,还要比其他任何地段都修得更快、更好!定要让燕王殿下瞧瞧咱们的真本事!”
“遵命,大人!”
众衙役闻听此言,精神皆为之一振,一扫先前那股颓靡之气。
他们簇拥着县尉,浩浩荡荡地向着栈道工地走去。
每个人的心中,都已对那批素未谋面的西域奴隶充满了热切的期盼。
在这场攸关生死的修路壮举之中,没有一个汉人去关心驱使西域奴隶是否过于残忍。
也无人去质疑燕王此举是否违背了所谓的人道精神。
他们唯一清楚的是,这些异族奴隶的到来,便意味着自己可以暂时免除死亡的威胁。
他们都是大汉天朝的子民。
燕王殿下不惜耗费巨资购入异族奴隶,其目的正是为了保全他们这些大汉百姓的宝贵生命。
如此深厚的恩德,又怎能不令人感激涕零、叩首膜拜?
众人不但不认为燕王的行为有何残暴之处,反而发自内心地颂扬他仁德无量,爱民胜子。
这正是一位贤明君主所应具备的博大胸襟与恢弘气度!
至于那些异族奴隶的生死命运,又与他们有何相干?
即便死上一千,死上一万,也远比一个汉家男儿的性命来得低贱!
确保自己同族的袍泽平安无事,这才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毕竟,这世间的法则本就如此。
就连那些目不识丁的粗鄙县尉,也都懂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古老训诫。
要去为那群异族奴隶鸣不平,那得是何等愚昧不堪的滥善心肠?
又是何等不知轻重、愚蠢透顶的脑袋?
然而,凡事皆无绝对。
同样的米粮虽能养活百样不同之人,却也能孕育出千差万别的思想。
就在这片广袤无垠的大汉疆土之上,竟然真的存在着一群持有不同见解的“仁善之士”。
千里之外的帝都长安城,在那座金碧辉煌的未央宫深处。
大汉天子刘彻正与其爱子燕王刘旦,在肃穆庄严的宣室殿之中密议着国家大事。
二人所商讨的议题,皆与那遥远的西域之地息息相关。
刘旦口若悬河,侃侃而谈,将近来在西域所施展的种种精妙布局娓娓道来。
刘彻则时而点头赞许,时而蹙眉深思,为自己儿子的宏大谋略查缺补漏。
这对父子,一个是深谋远虑、老于权术的帝王,一个是智计百出、手段狠辣的亲王。
两人凑在一处,不过寥寥数语之间,便已将整个西域未来的命运安排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仿佛那是一局早已布好的棋,所有变化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西域的大计商议完毕之后,刘彻却忽然话锋一转,提及了另外一件令他感到极为恼怒的事情:
“那群墨家学派的弟子,当真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做,整日里尽干些不着边际的蠢事!”
“昨日的朝会之上,竟然有一名墨者不知死活地大胆上书,声称朕下令驱使异族奴隶修筑州道乃是有违人道之举,简直是狂妄无知到了极点!”
“被朕在朝堂之上当众痛斥了一顿,骂了个狗血淋头,这才算是暂时消停了下来!”
“这帮家伙成天与那些稀奇古怪的机械器具厮混在一处,莫非是把自己的脑子都给捣鼓坏了不成?竟连最基本的‘异族与汉人有别’的道理都分不清楚了?”
确是如此,那群被刘彻痛斥为“滥发善心”之人,正是墨家学派的门徒。
他们竟然试图为那些来自西域的奴隶请愿,宣扬着他们所谓的“人道”的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