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怒争(1/1)
指挥所内的空气仿佛被烈火点燃,浓重的硝烟味混着压抑的怒火,压得人喘不过气。李三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面前的胡团长,猛地往前跨出一步,粗糙的手指直直戳向对方的鼻尖,唾沫星子随着暴怒的喝骂飞溅而出。
“姓胡的!”他声嘶力竭,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裹着血泪,“要不是因为你,老牛能落得个被炸得粉身碎骨的下场?!当初是老牛豁出性命,把你们这群人从鬼子的铁桶包围圈里硬生生拽出来的!你们倒好,来了之后屁用没有,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早知道这样,你们还不如压根别来!”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泪混着怒火在眼眶里打转,想起老牛的惨状,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心裂肺的悲痛:“你知不知道?老牛全家上下,老老少少全被鬼子杀了!牛大娘、他的弟妹,还有牛山屯一村子的父老乡亲,都成了神田那老鬼子练刺杀的活靶子!他想报仇,想亲手宰了神田告慰家人,有错吗?!若不是你们贸然闯进鬼子的包围圈,把局势搅得一团糟,老牛怎么会走投无路,这么快就送了命?!就是你,就是你们这群人,把老牛活活给搭进去了!”
李三猛地收回手指,狠狠啐了一口,骂声里满是鄙夷与愤恨:“姓胡的,我劝你识相点,带着你的弟兄们,从哪来滚回哪去!别在这儿占着位置,丢人现眼,祸害我们的兄弟!”
这话如同炸雷,惊得指挥所里众人脸色煞白。上首的李军长猛地一拍实木桌案,“砰”的一声巨响,桌上的茶杯都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溅出杯沿。他霍然起身,一身笔挺的军装绷得紧紧的,脸色铁青如铁,浓眉倒竖,双目圆睁,怒视着口无遮拦的李三,周身散发出慑人的长官威严。
“李三!你太过分了!”李军长厉声呵斥,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吴团长率领的部队,是委员长亲自点名,专程派来给我们第九战区增援的精锐!是堂堂正正的中央军主力!你一介武夫,怎敢对友军长官如此出言不逊、指鼻谩骂?!”
他压着心头的怒火,语气稍缓却依旧严厉,指着李三的鼻子继续说道:“老牛此次阵亡,是他自己执意要与神田同归于尽,是他自愿赴死!这件事岂能全怪在胡团长头上?行军打仗,万事都要讲军纪、讲逻辑!你在这里不分青红皂白胡搅蛮缠,辱骂长官、扰乱军心,我念你悲痛过度,未曾立刻对你执行军法,已是法外开恩、最大的宽容!你还想怎样?!”
李三闻言,脖子一梗,丝毫不惧顶头上司的怒火,反而往前又逼近半步,眼神倔强得像一头红了眼的孤狼,声音里满是不服与悲愤:“李军长!我知道你是我的上级,是我的长官!但在这件事上,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会让着这个姓胡的!你办事不公,偏袒外人,眼里根本没有我们出生入死的兄弟!”
他深吸一口气,字字泣血,每一个字都砸在人心上:“老牛全家被神田那老鬼子屠戮殆尽,牛山屯全村父老无一生还,那是血海深仇!牛排长一心想手刃仇敌,以命换命,告慰九泉之下的亲人,这有错吗?!这难道不是一个中国人、一个中国军人该做的事吗?!”
李军长被驳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再次拍桌,语气愈发严厉:“李三!你给我住口!牛排长他是军人!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他纵然英勇无畏,满腔热血,可他擅自带着炸弹冲进鬼子包围圈,与敌同归于尽,这就是彻头彻尾的抗命!”
他抬眼扫过指挥所里的众人,声音里带着对军纪的绝对维护:“薛将军的作战命令清清楚楚,你们谁放在心上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理解牛排长的国仇家恨,理解他的杀敌热情,但这绝不是他无视军令、擅自行动的理由!我们是正规军队,不是江湖草莽,不能因为个人私仇,就把全军的作战部署、把上级的命令抛到九霄云外!”
李军长顿了顿,语气复杂,却依旧坚定:“牛排长已经牺牲了,于情于理,我必须为他追授功勋,代表上级接纳他的忠骨!可他但凡还有一口气在,我必定以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好!好一个姓李的!”李三咬着牙,牙根几乎要咬碎,嘴角绷得死紧,眼中的悲痛彻底化作绝望的怒火,他死死盯着李军长,声音冷得像冰,“你的意思是,老牛就这么白死了?!他为国捐躯,报家仇雪国恨,到头来反倒成了抗命的罪人?!你身为军长,不为自己的兄弟说一句公道话,反而站在外人的角度数落我、指责我?!李军长,我对你失望透顶!”
他猛地抬手,指着李军长,怒不可遏地吼道:“你他娘的别在这儿多言多语,否则,我李三今天就算拼了这条命,也饶不了你!”
“放肆!”李军长气得浑身发抖,胸膛剧烈起伏,手指着李三,气得话都有些说不连贯,“李三,你越发肆无忌惮、得寸进尺了!这就是你对待顶头上司、对待直属长官的态度?!目无尊长,扰乱军心,你眼里还有半点军纪吗?!”
“我管他娘的上级长官!”李三仰天嘶吼,声音里满是绝望与不甘,“老牛只是个小小的排长,都知道为国冲锋、为家赴死!可他牺牲了,你不为他讨回半点公道,反而倒打一耙说他抗命!这公平吗?!我们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的兄弟,难道就这么白白送命,连一句公道话都换不来吗?!”
李军长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得脸色发紫,重重喘了几口粗气,指着他怒道:“李三,你这小子冥顽不灵、顽固不化!我跟你讲不通道理,你是燕子门的人,我这就派人去找你大师兄,让他来跟你把这件事掰扯清楚,治治你的臭脾气!”
“你少拿大师哥来压我!”李三仰着脖子,梗着喉咙,一脸不屑与倔强,眼中满是鄙夷,“你他娘的就是没种,不敢为兄弟做主,只会搬长辈来吓唬人!我告诉你,就算我大师哥来了,他也一定会站在我这边,认同我的道理!”
一旁的韩璐见局势彻底失控,连忙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拉住李三的胳膊,眼眶泛红,满脸焦急地劝道:“三哥,别吵了,别再冲动了!”
说罢,她连忙转身对着李军长福了一礼,声音哽咽,带着恳求:“李军长,求您息怒!我三哥他不是故意顶撞您,实在是牛排长与我们情同手足,出生入死这么多年,如今骤然牺牲,他悲痛欲绝、失了分寸,才会口不择言。求您看在他一片兄弟情义的份上,多多理解,千万不要处分他啊!”
李军长看着苦苦哀求的韩璐,又看了看依旧满脸怒容、毫不悔改的李三,重重叹了口气,怒火稍熄,却依旧板着脸,语气不容置疑:“看在韩姑娘为你求情的份上,今日我不从重处罚你。但李三,你辱骂长官、扰乱指挥所秩序,罪责难逃!即日起,关你十天禁闭,好好反省!”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李三,一字一句道:“我相信,就算是薛将军知道了此事,也一定会同意我这样的处置!”
指挥所内,怒火未熄,悲痛难平,只剩下沉重的沉默,压得每一个人都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