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红肚兜(1/2)
本冢一等兵的眼睛像钉死的楔子,一刻也没从李三身上移开过。
那眼神不是看人,是看猎物。鹰隼盯着兔子的时候就是这样——不是凶狠,是笃定,是“你已经是我嘴里的肉了”那种懒洋洋的从容。他靠在一根歪斜的木柱上,步枪斜挎在肩,拇指勾在枪带上,其余四指却在裤缝处轻轻打着拍子。李三垂着眼站在场院中央,青布衣衫洗得发白,发髻挽得低,鬓边垂下一缕碎发,风一过,那缕发丝就在腮边颤。
本冢的拍子停了。
他喉结滚了一下。
大师兄蹲在墙角假装系鞋带,余光把这一幕收得干干净净。他低头时嘴角微微翘起,又很快抿成一条线。二师姐站在李三侧后方,手里捧着一只漆盘,盘底是空的,她的指节却因为攥得太紧泛了白。韩璐立在场院边缘,背光,脸隐在阴影里,只有眼睛亮着,像两颗浸在水里的冷星子。她看着本冢的眼神,心里那块石头落下去一半,剩下一半卡在嗓子眼,不上不下。
“本冢一等兵。”
韩璐开口时带着笑,日语圆熟得像浸了油的珠子,一粒一粒滚出去。
“您喜欢这位小兰姑娘?”
本冢转过头,咧嘴。那不是笑,是馋。他上下两片嘴唇慢慢分开,露出被烟渍熏黄的牙,舌尖飞快地舔了一下上唇,又缩回去。
“对。”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非她莫属。”
他顿了顿,视线又从韩璐脸侧穿过去,落在李三身上。李三低着头,睫毛垂成两片小小的扇子,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本冢看着那两道阴影,忽然觉得喉咙发干。
“这个花姑娘,”他说,“长得像天仙一样。水灵灵的。”
他又舔了一下嘴唇。
“我忍不住想亲一口。”
韩璐的笑意往深里走了一寸。她转身,步子迈得很轻,皮靴在泥地上磕出清脆的哒哒声。她走到李三面前站定,低头,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楚楚可怜的脸。
李三抬起眼。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韩璐看清了他眼底的镇定——那镇定太深,太沉,像老井里的水,表面映着天光云影,底下却是亘古不动的黑暗。李三的眼皮轻轻眨了一下。
韩璐会意。
“小兰姑娘。”她的声音冷下来,像从冰窖里刚取出的刀刃,“今天能伺候本冢君,是你的福分。”
李三的睫毛开始抖。
“去吧。”韩璐说,“他会好好待你的。”
李三没动。她咬着下唇,那两片薄唇被她咬得发白,又渐渐洇出红色。她往后缩了一步,又缩一步,后背几乎贴上韩璐的小臂。韩璐感觉到那具身体在发抖——抖得恰到好处,抖得像一只误入狼群的羔羊。
韩璐没有犹豫。
她伸手,五指扣住李三的后颈,像拎一只刚出窝的猫崽。李三脚下一趔趄,碎步踉跄着往前扑,发髻散了一绺,那缕碎发这回是真的乱了,贴在颊侧,又被泪水黏住。她没哭出声,只是肩膀一抽一抽,喉咙里滚出细碎的呜咽,像奶猫叫。
韩璐把她拎到本冢面前,松手。李三立不稳,膝盖一软,险些跪下去。本冢伸手要扶,指尖刚碰到李三的手肘。
“本冢君。”
木户一等兵从人堆里挤出来,脸涨得通红,太阳穴的青筋蚯蚓似的扭动。他的枪杵在地上,枪托砸起一小片尘土。
“这么漂亮的姑娘,怎么能你一个人得了?”
本冢直起腰。他没说话,只是慢慢把手从李三肘边收回来,插进腰带里。他看着木户,眼皮压得很低。
“大家都得有份。”木户的声音更大了,周围几个士兵开始往这边聚拢,“我们必须挨个占有这个支那女人。你怎么能独吞?”
“挨个”这个词像一块石头砸进池塘。韩璐的心沉了一下。她感觉到二师姐的视线从斜刺里射过来,热辣辣的,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她没转头,只是把脊背又挺直了几分。
“好。”韩璐说,声音平稳得自己都觉得意外,“各位,大家都有份。”
她顿了顿。
“大家到屋子里去吧。”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笑了,那笑声粗粝,像砂纸刮过铁皮。木户咧着嘴,正要说什么——
砰。
枪声不高,在天井里却炸得格外响。瓦檐上扑棱棱惊起几只麻雀,灰扑扑的影子掠过众人头顶。
高桥小队长站在台阶上,枪口朝上,青烟还没散尽。他的脸板得像刀劈过的木桩,法令纹从鼻翼直贯到下颔,把那张脸切割成几道僵硬的沟壑。
“混蛋。”他说,声音不大,却像钝刀子割肉,“你们好大的胆子。”
没人笑了。
“不许在这里嫖女人。”高桥把枪收回腰间,目光从本冢脸上刮到木户脸上,又刮回来,“你们忘了阿南司令官的告诫了吗?”
场院里静得像坟场。
“今天这个军火库,”高桥说,“在谁手上丢的,谁就是帝国的罪人。”
他顿了顿。
“赶紧去把守军火库。”
没人动。
木户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碾来碾去,碾出一个浅浅的坑。本冢的拇指还勾在枪带上,其他四指却不再打拍子了。他盯着李三的后脑勺,那缕碎发还在颤,每一下都颤在他心尖上。
“高桥小队长。”木户抬起头,声音低了,却更黏腻,“看守军火库是职责,慰劳皇军也是职责。两者并不冲突。”
他转头,视线落在李三身上,又从李三身上滑开,滑过二师姐,滑过扮成慰安妇的国军兄弟,最后落回高桥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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