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崇祯十年(2/2)
张任学追问不放:“捐了多少口井?”
“有八口之多。”
要是放在之前,一府捐献八口井,是真的不少了,每口水井造价不菲。
但现在有了对比,这个数据就很难看了。
张任学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他想发怒,但又忍住。
紧握单拳,一字一句顿道:“你也看了,人家周怀民为了应对春旱,三个月内整整打了三百五十多口井,遍布各县,他身为反贼,尚且如此注重农事,为何你们却浮于仪式?”
周通颉也很为难,往年不都是这么搞的?就是朝廷,也是祭祀求雨,不然还能如何?大肆挖井要银子,银从何来?
只有周怀民这个怪胎横空出世,瞬间把官员们衬托的暗淡无能。
“抚台,你也看了,周贼打井,唯有他们所谓克难功臣才能做,咱们也打不了他们那新井,只能挖老井。”
周通颉见巡抚面色苍白,手拿报纸微微颤抖。
“自大年初五下了一场小雨,已两月未雨,也许过两日到谷雨时节便会下雨。”
“啪!”张任学实在忍不住,重重拍案,“也许,也许,周怀民在头条都说,切勿犯了乐观主义,侥幸心理,若到时不雨,可有对策?届时河南颗粒无收,我岂不是愧对陛下盛恩?”
他见周通颉缄默不言,缓和一下气氛,好生说话:“这样,你我乔装打扮,我等必须实地考察,周贼重视春旱,我自然也重视春旱,不然粮饷从何而来?陛下也有谕旨,这春旱解救之法,我看还需在贼区寻觅。”
周通颉大惊,这要是被人发觉,简直就是向周贼送人头啊!
可这张任学执意要去,放言死则死矣,否则无颜面见陛下,愧对皇恩。
俩人带了得力亲卫,乔装打扮为富商队伍,从河内(怀庆府城)南门出,向南而去。
走至孟县边界,有济水静静流淌,河段中有麻袋堆起拦河坝,中间被人推塌。
“杀啊!”
“打死白庄的!”
紧挨济水的乡道上,有两伙村民在械斗,锄头与铡刀碰撞的刺啦做响,互相攻杀,地上躺着几个流血哀嚎的青壮。
来往行人从麦田里绕道,摇头而走。
“老乡,他们为何打起来?”张任学问一挑夫老汉。
“还能为何?自然是争水。”老汉打量这俩富商,肤白须净,颇有文人之风。
“你们知县、典史呢,还有本地乡绅、里长,为何不调解制止?”
“怎么制止?这条河上下游,争水打斗几百年了,哪个知县也搞不定,还是济南岗的白老爷带着佃户械斗。”
怀庆知府周通颉见治下如此,面有愧色,上前喝道:“诸位乡亲!听我一言,为何不挖开河堰,你们上下游共用河水?”
白老爷打量此人,见非富即贵,有些面熟,拱手道:“先生你评评理,济北岗占着济水上游,却修筑拦河坝蓄水,让我们下游几个村无水可用,我家里两千多亩水田,都变成旱田,不但我歉收租子,佃户也和我闹事!”
对面济北岗的一带头人,也是本地乡绅,他喊道:“哪条河不都是如此?谁占着上游谁用水,这地段也是我家的,我用我自家水有何过错?”
俩人又吵闹争骂起来,随即扭打在一起。
一旁济南岗的佃农老汉夫妇,拄着铁锹,还在扒着拦水坝麻袋。
周通颉问老汉:“村里不是有水井,何不从水井挑水灌溉?”
“唉!”老汉瞥了他一眼,“你这富家子弟,如何知晓我们穷苦老农的难处,你想的是不错,但你亲自去打水就明白了,这么多户,挨家挨户排队,一个一个转轱辘挑水,每户一天下来才能挑几桶?这一天啥也不干了?”
老妇扯着老汉衣袖,悄声埋怨:“赶快点扒,和这些富贵人家说个啥,他们怎能懂咱们得难处?”
周通颉听了皱眉有怒,被张任学拉到一边,怕这些本地乡绅认出来,悄声道:“我等今日便服私访,不要介入乡下事端,待来时再做计较。”
两人坐上马车,望着乡道两旁,开始返青的麦田一望无际。
旱田中的村民,有挽起裤脚的青壮,有包着头巾的农妇,挑着两桶水,一勺一勺的浇水灌溉。
张任学眼尖,身体前倾,掀开轿帘,头探出轿外,指着农妇:“看,他们用的铁桶,这户人家也是富户了。”
越靠近孟县黄河渡口,来往的行人越多。
进入孟县河头镇陈南村,甚至看到了一处服务站,挑着幌子,布幌上书:“陈南服务站”
周通颉也掀开轿窗布帘张望,他惊道:“这是贼会的惯用词语,但河头镇并未被周贼所据,为何投敌?”
“有些口渴,下去且吃茶询问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