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为何而战(2/2)
社兵、农兵、妇女、孩童,站在山田间,或刺杀,或砍劈,或挥棒,或扔小石子。
个个双眼通红,泪流满面。
“保家为民!”
“种田吃饭!”
张克林把一孩童猛的拉向身后,刺死要砍杀孩童的官兵,但自己小腿也被划伤,鲜血浸染裤腿。
王寡妇想着这些毫不相识的人,来到这里,给自己分田地,并为了救自己和婆婆,与这些官匪厮杀起来,他们图什么呢?
自己贱命一条,谁也不曾珍惜过自己。
就连自己,也不珍惜自己,为了些盐油甚至一捆好柴就陪人睡觉。
可这姜宣教,教导自己,妇女也是半边天,给自己讲他们农会里崔守贞的故事来激励自己。
王寡妇见那个谆谆教导自己的姜宣教,此刻已成尸体,不住抹眼泪。
她扔了木棒,捡起地上一把火枪,端着刺刀向官兵拼去。
胡老屁惊见和自己有一腿的王寡妇,已不是那个为了活着谄媚讨好众人的王寡妇,而是怒发泼辣,挥枪乱刺的王寡妇!
胡老屁心道,难道自己还不如一个娘们吗?我要护着她!
“大勇!”胡大勇听到胡老屁召唤,两人合到一处,尽量按照王哨长教导的鸳鸯阵杀敌。
第一哨哨长王培典此时只剩一只胳膊,单手握着枪杆刺刀,带头从山田冲下,竞向千余名官兵反攻!
常道立看贼兵如此壮烈,不禁头皮发麻,喃喃道:“这贼兵如此送死,值得吗?”
张任学听了,肃然道:“反贼戕害了新安乡绅王贽,均分了他的土地和山林,必然效死。”
常道立皱眉不解:“就为了这些贫瘠山田,他们值得如此送命吗?”
张任学摇头,他望着一个髡发贼兵,左胸被划了一刀,露出钢片和棉絮,四处飘散,仍咬牙大吼刺杀,那官兵吓的双脚不稳,从山坡上滚落下来。
他叹道:“山田虽贫瘠,但是村民一家活命之本,我不能理解的是,这些远道而来的贼兵,他们又为何而战呢?”
常道立突然拔剑,醒悟道:“周怀民此人太过妖孽!必是使了妖法!”
张任学斜望了常道立一眼,摇头喃喃道:“不对,不对,肯定不是如此,这练兵之法闻所未闻,他们的信念和意志竟如此坚定,周怀民是如何做到的?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山腰上的官兵死伤渐多,官兵不住回头,已有溃败之势。
张任学呆望山腰,此刻道心被动摇,自己两千之兵,竟被百余人的一哨之兵杀败,妇孺和孩童也加入战斗,到底哪方是贼?哪方是官?
自己这么攻杀的意义是什么?
他望着几个跪地的孩童,对着一具尸体哭泣,此刻有些心神恍惚,难道……难道自己才是反贼?
他心神一震,惊道:“抚帅!赶紧收兵!不然在此地溃败,不堪设想!”
常道立一向信服张任学的本事,赶忙招呼鸣金收兵。
正在此刻,有几个衙役匆匆赶到,对常道立说:“抚台,有旨意!请速速回城!”
常道立闻听脸色惨白,双手无力下垂,佩剑掉落在地。
“到此为止了,退兵吧。”
“官兵退了!官兵退了!”山田之上,众人没有欢呼,只有跪地瘫软哭喊。
这片巴掌大的山田,已然躺满尸体,黄绿色的麦苗皆为红色。
一只胳膊的哨长王培典,大腿血肉翻烂,他无力坐在地上,巴掌已被刺刀割烂,神情恍惚,已听不到社兵的呼喊,倒地不起。
“王哨长!王哨长也死了!”十多个幸存的社兵,无力的哭道。
按照保民营制度,凡战时哨长、宣教阵亡,则从第一队队长自动晋升哨长。
然而第一队的队长也已阵亡。
幸存社兵从第一队开始数,一直数到第八队,才有队长。
第八队队长马天,暂时代为哨长。
马哨长也多处受伤,他擦掉眼泪,站起望向仍伏在姜大山尸体上抽泣的小兵刘克林。
还有无力嚎哭的社兵和村民,单拳紧握:“各位保民社兵!保民农兵!农会的村民们!组织振作起来,先去村里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