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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白色的临界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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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雨晴思考了很久。这个问题太大了,大到几乎荒谬。人类已经让地球变暖,现在要让它变冷?这就像试图用勺子舀干大海。

但她也知道,什么都不做的后果更荒谬。

“就像给ICU病人上生命支持系统。”她缓缓说,“不是治愈,是争取时间。维持基本功能,让身体有机会自我修复。如果北极崩溃,整个地球都会崩溃。所以也许,我们必须在它彻底崩溃之前,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争取一点点时间?”

“哪怕只是争取一点点时间。”林雨晴重复,“因为时间,可能意味着其他系统能跟上的机会。减排需要时间,能源转型需要时间,适应需要时间。如果北极把时间窗口提前关闭,所有努力都可能白费。”

艾瑞克点头:“这就是我的想法。不是替代减排,是给减排争取时间。”

他们站在午夜的阳光下,看着那片正在消失的白色。

5

凌晨一点,科考站的会议室再次亮起灯。艾瑞克召集了所有愿意留下的人——大约七八个科学家,加上卡尔,那位萨满。

“我有一个提议。”艾瑞克开门见山,“不是作为正式的提案,而是作为思考的起点。我们应该考虑启动一个‘北极生态修复计划’。”

会议室里一阵骚动。有人惊讶,有人怀疑,有人点头。

“什么意思?”英格丽问。

“不是单一的工程,而是一整套行动。”艾瑞克走到白板前,开始画图,“三个方向。第一,减缓冻土融化——在关键区域铺设隔热层,阻止热量进入永久冻土。第二,增加反照率——在特定区域人工造雪或造冰,让更多的太阳辐射被反射回去。第三,固碳——种植或播撒能高效吸收碳的植物和藻类,把碳固定在生物质中。”

“这太疯狂了。”一位俄罗斯科学家摇头,“隔热层?覆盖多少面积?西伯利亚的永久冻土带面积超过一千万平方公里。我们怎么覆盖?”

“不是全部,是最关键的区域。”艾瑞克说,“那些甲烷释放最严重的热点。比如勒拿河三角洲,比如东西伯利亚海沿岸。如果我们能稳定这些区域,就能大幅减缓甲烷释放。”

“人工造冰呢?需要多少能源?”

“很多。但可以用可再生能源。”艾瑞克早有准备,“北极有巨大的风能潜力,还有潮汐能。我们可以建海上风电场,用发的电驱动造雪机或造冰泵。”

“那植物和藻类呢?北极的生态系统极其脆弱,引入外来物种可能造成不可逆的破坏。”

“所以必须是本地物种,或者经过严格筛选的非入侵物种。”艾瑞克说,“而且必须有严格的生态监测,一旦发现问题立即停止。”

质疑声此起彼伏。但林雨晴注意到,质疑不再是“要不要做”,而是“怎么做”。这是一个重要的转变。

卡尔一直沉默地听着。终于,他开口了。

“在因纽特人的传说里,”他说,声音低沉,“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冬天特别长,特别冷。人们冻得受不了,就去问萨满:怎么办?萨满说:我们需要火。于是人们生了火,烧了整整一个月。冬天过去了,但森林烧没了,动物逃走了,人们又面临新的问题。”

他环视会议室:“你们现在要生火,但这次是冰。我不知道后果会怎样。但我知道,如果什么都不做,冬天会一直持续,直到所有的冰都融化。”

他停顿了一下:“我做了一辈子萨满,和神灵对话,和自然沟通。现在我告诉你们:自然正在说话,但说的不是你们想听的话。它在说:救我。如果你们能听懂,就行动吧。听不懂,就继续开会。”

会议室陷入长久的沉默。

6

凌晨三点,讨论终于告一段落。没有人反对“需要行动”的方向,但也没有人同意具体的方案。分歧太大,不确定性太多,风险太高。

但艾瑞克和林雨晴达成了共识:必须尝试。必须开始设计,开始计算,开始说服。

“这只是第一步。”艾瑞克对林雨晴说,他们再次站在外面,看着永远不会落下的太阳,“后面还有无数步。资金、技术、政治、伦理……每一步都可能失败。”

“但至少开始了。”林雨晴说,“就像在亚马孙,第一块浮板下水。就像在联合国,第一次有人听到水的声音。就像在南极,第一次有人提出干预的可能。”

“你觉得我们能成功吗?”

林雨晴看着远处的冰川。在午夜的阳光下,它泛着淡淡的金色,像是正在燃烧,又像是正在融化。她想起娜基里恩的眼睛,想起蒂吉斯特的干裂的嘴唇,想起阿贝贝的忏悔,想起法拉失去的七个族人。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但我知道,如果连试都不试,我们一定会后悔。不是以后,是现在——每一个看着北极融化的人,都在后悔我们没有早一点行动。”

艾瑞克点头:“十年前我警告世界,北极夏季无冰可能在本世纪末发生。五年前我修正到2050年。现在,模型显示2035年就可能出现第一个无冰的夏天。时间窗口正在关闭。”

他转向林雨晴:“十年前我在警告,现在我在尝试拯救。哪一种更疯狂?”

“都不疯狂。”林雨晴说,“疯狂的是知道有问题却什么都不做。疯狂的是看着临界点一个个越过,还安慰自己说科技会解决一切。疯狂的是在会议室里争论数据,而外面的人在渴死、在淹死、在饿死。”

她停顿了一下:“我们做的,是唯一不疯狂的选择。”

太阳在地平线上画了一个完整的圆,然后继续升起。又一个极昼的日子开始了。

在朗伊尔城,在斯瓦尔巴,在整个北极,冰正在融化,土地正在哭泣,甲烷正在从湖底升起。

但在这一刻,有两个人类,站在这片正在消失的白色边缘,决定做点什么。

不是因为他们相信一定能成功。

而是因为,在这个临界点上,什么都不做,等于选择了失败。

而失败,不是选项。

至少对他们来说,不是。

艾瑞克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的冰川,转身走向科考站。

“我明天开始起草方案。”他说,“给陈曦发邮件,让她的模型跑起来。给挪威政府写报告,申请预研资金。给所有愿意听的人打电话,告诉他们:北极需要生命支持系统。”

林雨晴点头:“我给全球平台发信。我们需要所有能得到的帮助——科学、技术、资金、政治意愿。这不是一个国家的事,是全世界的事。”

他们走进科考站,走进那个充满数据、图表和争议的房间。

外面,太阳继续照耀着正在融化的北极。

而里面,人类开始尝试人类历史上最大胆的生态修复工程。

不是为了征服自然。

而是为了给自然一个机会。

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因为在这颗星球上,人类的命运,始终和冰、和雪、和那一片白色,紧紧相连。

当白色消失时,所有的颜色都会改变。

而他们,选择在改变之前,做最后的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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