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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水的声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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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9年3月14日,纽约联合国总部,托管理事会会议厅。

张美玲站在会议厅外的走廊里,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逐渐坐满的人群。一百九十三个国家的代表,几十家媒体,无数NGO观察员。这个曾经见证过纳米比亚独立、托管领土转型的历史性会议厅,今天将见证另一场特殊的听证会。

“紧张吗?”身边的声音问。是娜基里恩,肯尼亚图尔卡纳部落的妇女领袖,今天的第一位发言者。她穿着传统的珠饰服装,脸上有部落的面纹,与周围西装革履的人群格格不入,但站得很直。

“有一点。”张美玲承认,“但你呢?”

娜基里恩看着玻璃窗里那些陌生的面孔:“我的部落有一句话:狮子不在乎羚羊的感受。那些人是狮子,我们是羚羊。但今天,羚羊要开口说话。”

张美玲握住她的手:“他们会听的。”

“会吗?”娜基里恩轻声问,“即使听了,会改变什么吗?”

张美玲无法回答。五个月前,在内罗毕的联合国会议上,她提出了“全球水资源共享计划”。四个月前,联合国成立了特设工作组。三个月来,工作组开了无数次会议,写了无数份文件,但进展缓慢。今天这场听证会,是她争取来的机会——让真正受缺水影响的人,亲自站在世界面前,说出他们的故事。

“不管怎样,”张美玲说,“至少要让世界听到。”

会议厅的门打开,工作人员示意她们进入。

张美玲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会议厅座无虚席。圆形的主席台上,联合国副秘书长主持听证会。各国代表坐在各自的位置上,面前摆着名牌。媒体区架满了摄像机,记者们已经在笔记本上敲击。后排的公众席上,坐着NGO代表、学者、以及一些普通的面孔——也许是被邀请的,也许是自发前来的。

张美玲走向讲台。她的脚步在寂静的会议厅里格外清晰。

“谢谢各位出席今天的特别听证会。”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开,“过去几个月,联合国成立了‘全球水资源治理特设工作组’,研究建立全球水资源共享机制的可行性。工作组做了大量工作,产生了许多报告和数据。但今天,我们不谈报告,不谈数据。”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会议厅:“今天我们带来的,是声音——水的声音,通过人的喉咙发出。”

她转身介绍:“第一位发言者,娜基里恩,来自肯尼亚图尔卡纳部落。”

娜基里恩走上讲台。她比张美玲矮一个头,但站在那里,像一棵在沙漠中生长的树。她的英语带着口音,但每个词都清晰有力。

“我来自肯尼亚北部,图尔卡纳湖附近。”她开始说,“那里曾经是绿色的,有草,有树,有动物。我小时候,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去河边打水。河边有很多人,大家排队,聊天,孩子们在水里玩。那时候,水是生活的一部分。”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下去:“现在,河干了。二十年了,没有水。”

会议厅里安静极了。

“我现在每天要走六个小时取水。”娜基里恩继续说,“早上四点起床,走三个小时到水源点,排队两个小时,再走三个小时回来。回到家,太阳已经落山。我每天的生活,就是走路,等水,走路,等水。没有时间种地,没有时间照顾孩子,没有时间做任何事。”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我有过三个孩子。第一个,五岁时死了。腹泻,医生说是因为喝了脏水。第二个,三岁时死了。也是腹泻。第三个,两岁时……也是。”

泪水从她脸上流下,但她没有擦:“我的丈夫,去年在水源点和人争水,被打断了腿。现在他躺在床上,什么也做不了。我还要照顾他,还要每天走六个小时取水。”

她抬起头,直视会议厅里那些西装革履的代表:“你们在这里讨论主权,讨论规则,讨论资金。我不懂这些。我只想问:我的最后一个孩子,现在七个月大,他能不能活到有水喝的那一天?你们能保证吗?”

没有人回答。

会议厅里,有人低头,有人落泪,有人表情复杂。

第二位发言者是阿贝贝。他穿着简单的衬衫和长裤,和五个月前在内罗毕相比,瘦了很多,眼睛里有深深的黑眼圈。

“我叫阿贝贝,来自埃塞俄比亚。”他的声音低沉,“我曾经是复兴大坝的工程师。”

会议厅里响起一阵低语。复兴大坝——这个引发埃塞俄比亚与埃及、苏丹多年争端的巨大工程,在座的每个人都听说过。

“我为那座大坝工作了四年。”阿贝贝说,“我以为我在为国家做贡献。我以为我在帮助埃塞俄比亚人民用上电,摆脱贫困。每次看到大坝一点点升高,我都感到骄傲。”

他低下头:“直到两年前,我姐姐嫁到下游的一个村庄——肯尼亚境内,离埃塞俄比亚边境不远。我参加她的婚礼,看着她的笑容,很高兴。我以为她找到了幸福。”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一年后,她的第一个孩子出生。我去看望,孩子很健康。姐姐说,等大坝建好了,电通了,生活会更好。”

“但半年后,姐姐的村庄开始缺水。河里的水越来越少,井也干了。姐夫要每天走很远的路取水。孩子开始生病,腹泻,发烧。姐姐写信给我,说需要水。我能做什么?我建的坝,正在挡水。”

泪水从他脸上流下:“两个月后,孩子死了。姐姐写信告诉我,说‘阿贝贝,你的大坝杀死了我的孩子。’”

他用手捂住脸,好久说不出话。会议厅里鸦雀无声。

“我每天晚上问自己:发展必须有人牺牲吗?如果发展意味着我的外甥会渴死,那发展有什么意义?”他抬起头,泪流满面,“我辞职了。我不能再建那座坝。但我不知道,辞职能改变什么。孩子已经死了。姐姐已经不和我说话了。”

他看向会议厅里的代表们:“你们在这里争论谁应该用水,谁不应该。但水不是数字,不是权力,是生命。当你们用数字讨论时,有人在用生命付出代价。”

第三位发言者是法拉。他六十多岁,脸上刻满风霜的皱纹,穿着索马里传统服装。他走路有些跛,拄着一根木棍。

“我是索马里牧人。”他的声音沙哑,像风沙磨过的石头,“我从小跟着羊群迁徙,从一片草场到另一片草场。水在哪里,我们就去哪里。我们和自然是一体的。”

他慢慢地说:“但这些年,水越来越少。草场变成沙漠,井也干了。我们要走更远的路,才能找到一点水。有时候走半个月,羊死了大半,人也渴得不行。”

他停顿了一下,眼睛看向远方,仿佛在回忆什么:“两年前,我们部落决定迁徙,去找新的水源。四百多人,带着仅剩的羊和骆驼,向北走。走了二十天,水快没了。老人和孩子开始倒下。”

“然后我们遇到了另一个部落。他们也缺水,也在迁徙。两个部落都想要同一片水源——一个快干涸的水坑。我们谈判,没谈成。有人开枪。”

他闭上眼睛:“我的侄子,二十五岁,新婚,第一个孩子刚出生。他被枪打中胸口,当场死了。我的表弟,五十二岁,七个孩子的父亲。也被打死了。总共七个人,死在那个水坑旁边。”

会议厅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水是生命,但也是死亡。”法拉睁开眼睛,直视前方,“当水越来越少,人就成了彼此的威胁。我们不想要战争,但我们的孩子渴了,我们的羊要死了,我们能怎么办?”

他慢慢转身,环视会议厅:“你们坐在这个舒服的房间里,有水喝,有空调吹。你们讨论援助,讨论协议,讨论和平。但你们知道吗?在我们那里,和平需要用水来换。没有水,就没有和平。”

他最后说:“我来这里,不是要钱。我是来告诉你们:当一个人渴到一定程度,他就不再是人,是野兽。你们想要一个全是野兽的世界吗?”

会议厅里,有人落泪,有人低头,有人表情复杂。但没有人说话。

三个人的发言结束后,会议厅陷入漫长的沉默。

张美玲走回讲台。她的眼睛也红了,但声音依然稳定。

“各位,”她说,“你们刚刚听到的,不是报告,不是数据,是真实的声音。娜基里恩的声音,阿贝贝的声音,法拉的声音——还有无数无法来到这里的人的声音。”

她停顿了一下:“气候危机不是未来时,是现在时。水战争不是预测,正在发生。我们不是在为明天谈判,是在为今天还活着的人争取明天。”

她看向那些代表:“你们每天在这里讨论主权、规则、资金。这些讨论很重要。但如果讨论的结果,只是更多的文件,更多的会议,更多的拖延——那么,今天在听证会上发言的人,明天就会成为冲突中的伤亡数字。”

“娜基里恩的最后一个孩子,能活到有水喝的那一天吗?阿贝贝的姐姐,能原谅他吗?法拉的部落,能找到和平的水源吗?这些问题的答案,不在我们手中,在你们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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