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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万烬生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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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黑暗依旧在蔓延。

只有那颗被囚在最深处的胎心,依旧在跳动。

永世清醒。

永世煎熬。

永世,不得解脱。

李乘风早已记不清,自己被撕碎过多少次,重组过多少次。

魂核早已不是最初的模样,每一寸都刻满了胎源的印记,每一次跳动,都在为灭世供给力量。他是黑暗的心脏,是归墟的中枢,是这死寂天地间,唯一不变的节律。

他早已麻木。

悔恨太痛,他便学着不去想。

绝望太重,他便试着不去看。

只有在每一次胎源察觉到那缕残魂、将要碾灭那点微光时,他才会从麻木中惊醒,用尽所有残存的意识,乱一次心跳。

咚——

咚——

咚——

每一次失控,都是一次魂飞魄散的痛。

每一次停顿,都是一次万劫不复的罚。

可他依旧会做。

一遍,又一遍。

万年,又万年。

只为那一点他触不到、抱不住、连靠近都做不到的暖。

那是她。

是他在这无边黑暗里,唯一的念想。

是他被碾成尘埃、依旧不肯彻底泯灭的理由。

她还在。

藏在尘埃里,藏在草叶间,藏在黑暗中偶尔降生的、尚且干净的心跳里。

微弱,纤细,随时会灭。

却又顽固得,连时光都磨不散。

她从不靠近。

从不呼唤。

从不出现。

只是在他每一次快要被彻底磨成虚无时,轻轻送来一丝暖意。

轻得像一阵风,柔得像一句梦。

只有两个字,穿过万古岁月,落在他魂核最深处:

“我在。”

就这两个字,撑了他一万年,又一万年。

他不知道她是否还记得他的模样。

不知道她是否还记得曾经的承诺。

不知道她是否知道,他在这地底最深处,为了护她,承受着怎样的酷刑。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她还在。

只要她还在,他这永世的囚禁,便不算全无意义。

人间在沉睡,一代又一代的人,在黑暗中降生,在黑暗中死去。

他们眼神空洞,不知光明为何物,不知希望是什么,只是麻木地活着,麻木地等待终结。

他们不再祈祷,不再怨恨,不再追问。

天地本就如此,他们生来如此。

直到那一天。

那是连李乘风都快要记不清的一天。

黑暗依旧厚重,天地依旧死寂,胎源依旧平稳地呼吸。

一切都和过去千万年一样,没有任何不同。

可就在那一瞬间,人间那处被遗忘的角落,那粒藏在尘埃里、万年不曾明亮过的微尘,轻轻,亮了一下。

不是被风吹动的亮。

不是被阴煞惊扰的亮。

是真正意义上的,苏醒。

那一点藏了万古的残魂,在万年沉寂之后,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她没有形体,没有声音,没有记忆。

万年的消磨,早已让她忘了自己是谁,忘了从哪里来,忘了要等谁。

她只剩下一缕最纯粹的执念,藏在人间最卑微的角落,守着一点不肯熄灭的火。

可就在她睁眼的那一瞬,有什么东西,从时光深处,轻轻涌了上来。

是画面。

是声音。

是一段被深埋了万古的、温柔到让她颤抖的记忆。

她“看见”了。

看见曾经的人间,有白昼,有星光,有山川河流,有烟火人间。

看见一个白衣身影,立在天地之间,眼神温柔而坚定,对她说:

“我会护着你,护着这人间,永远。”

看见战火,看见黑暗,看见倾覆,看见分离。

看见自己拼尽最后一缕魂,从归墟缝隙里,将一点念想送回人间。

看见自己对那个即将坠入万劫不复的人,轻轻说:

“我在。”

记忆如潮水,将她淹没。

她想起来了。

全部,都想起来了。

她是谁。

她在等谁。

她守着这万古黑暗,为了谁。

李乘风。

那个名字,从时光深处,破土而出。

轻轻一响,便震碎了万年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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