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长烬(2/2)
没有声音。
没有呼唤。
没有拥抱。
只有一句他听过千万遍、温柔到能让他瞬间崩溃的意念,轻轻落在他魂核里:
“我在。”
只是两个字。
却比这世间所有的刀,都更锋利。
也比这世间所有的光,都更温暖。
李乘风的心跳,第一次失控了。
在此之前,他是胎源的一部分,他的律动,完全由黑暗主宰,沉稳、规律、冰冷,推动着死寂蔓延。可那一瞬间,他整颗魂核都在疯狂震颤,那是不属于胎源、只属于李乘风的情绪——
是狂喜,是剧痛,是悔恨,是绝望,是失而复得,又是永不能触碰的煎熬。
他“看”到了。
在人间最偏僻、最荒芜、最被黑暗彻底遗忘的角落,一粒微尘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却固执地亮着。
一片快要枯死的草叶,在阴冷的风里,依旧保留着一丝极淡的绿,不肯彻底屈服于黑暗。
一个刚刚降生的婴儿,在漆黑的夜里,轻轻动了一下手指,紧闭的眼皮下,闪过一丝不属于阴煞的、干净得近乎透明的光。
那是她。
是他用一生去守护,却最终亲手推向深渊的人。
是他以为永远失去、永世不得再见的人。
是他午夜梦回(如果他还能梦),唯一不敢想起的人。
她没有怪他。
没有怨他。
没有恨他毁了人间,毁了曾经的承诺,毁了他们说好的一生。
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在。
在他永世煎熬的黑暗之外,在他触不到的人间尽头,以一缕残魂的形式,守着人间最后一点生机。
胎源在这一刻,暴怒了。
它终于察觉到了那丝不属于黑暗的暖意,那缕微弱却顽固的残魂,那粒在万古岁月之后,有可能生出变数、点燃星火的种子。无边的黑暗开始疯狂涌动,阴煞如同潮水,朝着人间那处微不足道的角落卷去,要将那点最后的光,彻底碾灭,连灰烬都不留下。
李乘风疯了。
他不能动。
不能说话。
不能反抗胎源的意志。
他是胎心,是胎源的一部分,他的存在,本就是为了让黑暗扩张,让饥饿满足。他每一次跳动,都在为毁灭助力。
可这一次,他用尽了所有。
用尽了被反复撕碎又重组的意识。
用尽了万代守念人残留在他魂核里的最后一丝不甘。
用尽了他身为李乘风,所有的温柔、执念、与深爱。
他做了一件,他唯一能做、也唯一敢做的事。
他乱了心跳。
咚——
咚——
咚——
原本整齐划一、推动黑暗扩张的胎心,在这一刻变得混乱、急促、颤抖、失控。那是来自魂核最深处的挣扎,是明知会迎来万倍惩罚,却依旧义无反顾的反抗。
胎源的动作,猛地一滞。
汹涌的阴煞,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破绽。
只有一瞬。
短到连刹那都算不上。
微到连整个天地,都无人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