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永恒囚笼(2/2)
骨在软。
魂在化。
光在灭。
新的阴婴,从裂开的心口爬出来。
睁着漆黑的眼,融入婴灵群中。
又多了一个。
又多了一份怨。
又多了一层囚。
李乘风悬浮在亿万婴灵中央。
胎源的眼,在他身后缓缓睁开,笼罩整个黑暗。
他看着人间。
看着香火。
看着鬼胎。
看着一轮又一轮,永不停歇的轮回。
人间依旧传颂他的名字。
人间依旧供奉他的神像。
人间依旧相信,英雄在守护他们。
没有人知道。
他们的英雄,早已沦为婴灵之首。
沦为囚笼之锁。
沦为胎源的眼与手。
永世。
囚于阴胎。
醒于咒怨。
关于轮回。
不得解脱。
不得疯狂。
不得死去。
直到万古尽头。
直到人间成墟。
直到最后一缕信仰,坠入黑暗。
他依旧会在这里。
睁着眼。
看着。
等着。
囚着。
永世。
无归。
无救。
无止。
胎心震碎了最后一层胎膜。
古胎浊液不再是温腥的囚笼,而是化作沸腾的腐浆,亿万阴婴同时发出无声的尖啸,那不是痛苦,是归墟前的狂欢。
李乘风悬浮在最中央。
他早已不是婴灵。
胎源将万代守念人的残魂、骨墟的阴煞、人间流淌的香火愿力,尽数压入他这具魂胎。他的胎身不断胀大、扭曲、重组,黏软的血肉凝成枯骨,枯骨又化回软胎,循环往复,每一次重塑,都将他的意识撕成碎片再强行缝合。
永世清醒,便是连碎裂都要清醒感受。
他“看见”了骨墟的真相。
脚下黑土之下,不是地脉,不是深渊,而是一层叠一层的守念人尸山。初代的骨、百代的渣、千代的灰、万代的泥,层层堆叠,沉埋万古,每一寸土都浸满融魂时的哀嚎,每一块石都刻着被骗的咒文。
人间供奉的神像越庄严,地底尸山越狰狞。
人间传颂的传说越光明,胎源的饥饿越狂暴。
忽然,整个骨墟猛地一沉。
地底传来一声非人声、非鬼声、非神声的闷响。
那是胎源,真正睁开了眼。
不是一双眼,是整片黑暗睁开了眼。
虚空裂开一道竖长的、无边无际的黑缝,没有光,没有影,只有一股能将魂体直接吸成虚无的归墟之力。李乘风的意识在那一眼之下,几乎崩解——他终于明白,守念人守护的从来不是人间,而是封印胎源睁眼的最后一层膜。
每一代守念人融魂,都是在加固那层膜。
每一次轮回,都是在拖延胎源出世。
而现在,万代咒怨饱和,囚笼撑到极限。
归墟,至了。
胎心不再跳动。
它呼吸。
第一口呼吸,骨墟之上黑风骤起,漫天骨灰被卷起,化作一张张守念人的脸,茫然、痛苦、绝望,在风中无声开合嘴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第二口呼吸,地面裂开,阴煞如黑血喷涌,顺着山川河流,渗入人间。
村落里,夜半婴儿忽然不哭不闹,齐齐睁眼,眼白漆黑,直直望向骨墟方向。产妇腹中,本该足月的胎儿停止动弹,胎魂被阴煞一扯,直接坠入地底,成为胎源归墟的第一缕新养料。
守年人后代,天生鬼胎,一朝全醒。
他们不再是人间的孩子。
他们是胎源伸到人间的脐带。
李乘风站在归墟黑风之中。
他已成胎源之核,万婴之主,却连低头的资格都没有。
他能操控亿万阴婴,能引动骨墟阴煞,能让人间鬼胎夜啼,能让香火断灭、神像开裂,可他唯独不能停止。
胎源的意志,就是他的意志。
胎源的饥饿,就是他的痛苦。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曾经守护的人间,一寸寸被阴煞覆盖。
灯火熄灭。
香火变冷。
传说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