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胎噬(2/2)
地底的胎心缓缓跳动,一下,又一下,和所有骨影的“心跳”同频。
骨墟依旧死寂,依旧冰冷,依旧被烧得发灰的死寂笼罩。
只是这一次,骨墟之中,又多了一缕永远醒着、永远看着、永远重复着悲剧的魂。
万骨同囚,生生不息。
从此,又多一人,永无归期。
胎土之下,无数细碎的骨尘轻轻颤动。
没有人记得,曾经有一个叫李乘风的人,拼尽一切,想让这轮回停下。
也没有人记得,曾经有一个少年,怀揣荣耀,踏入骨墟,以为自己会成为英雄。
他们都成了骨墟的一部分,成了胎心的养料,成了这永恒囚笼中,一缕沉默的、再也分不出彼此的骨尘。
骨墟从未死去。
它只是,又迎来了新的灯芯。
而黑暗,还在继续。
永远,继续。
少年化作新骨灯的那一瞬,骨墟之上,连风都静止了。
万千残骨低垂,死寂笼罩四野,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胎心那均匀而诡异的跳动。一下,又一下,沉在泥土深处,与所有守念人残魂的频率牢牢锁死,如同一只巨大的心脏,包裹着整座骨墟,缓缓呼吸。
可没人知道——
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餐前礼。
新骨影立在中央,骨头上那一点微弱暖光尚未完全熄灭,那是少年最后一丝人性残留,也是胎源尚未彻底消化干净的标记。他一动不动,无头的身躯笔直挺立,像一根被钉死在胎土中的灯芯,静静燃烧,静静供养。
围在四周的历代守年人残骨,依旧保持着低头的姿势。
它们不是恭敬。
不是臣服。
是恐惧。
是深埋千万年、连反抗都早已忘记的、本能的恐惧。
忽然,地底那道心跳,变了节奏。
不再平稳,不再缓慢。
它开始加快,一声重过一声,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泥土之下缓缓苏醒。
咚——
咚——
咚——
每一次跳动,都震得碎骨轻颤,震得胎土翻涌,震得整片骨墟发出细微的呜咽。那声音不再温和,不再神圣,而是带着一种粘稠、腥甜、令人作呕的生命气息,从地心一路渗上来,钻进每一缕骨缝,每一道残魂。
新骨影心口那点微弱暖光,猛地一暗。
属于少年的最后一丝意识,在即将彻底湮灭的刹那,被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强行拽了回来。
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
是用魂魄,用骨,用每一寸被胎源浸透的存在。
他看到脚下的胎土在蠕动。
不是风吹,不是震动,是活物般的起伏,一层叠一层,像是皮下的血管,在缓缓搏动。灰黑色的泥土之下,有无数细密的、半透明的丝线,正从四面八方蔓延而来,一头扎进碎骨之中,一头深深扎入地心。
那是胎根。
是千万年来,吸食一代代守念人魂魄的根须。
它们无声地刺入残骨,刺入魂壳,刺入那些早已麻木的意识,一点点抽走灵识,抽走执念,抽走所有能被当作养料的东西,再顺着根须,源源不断地送往骨墟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