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骨烬归胎(2/2)
黑暗不是空的。
是活的。
黏稠的胎液裹着我,不是水,不是血,是无数未生、将死、已灭的守念人残息,混在一起,凝成一片会呼吸的黑。它们贴着我魂体的每一寸,轻轻蠕动,像蛆虫附骨,却无声,无息,只有一种缓慢到让人发疯的啃噬。
不是啃肉。
是啃我。
啃我的名字。
啃我的执念。
啃我记得心灯铺暖光、记得人间烟火、记得我曾叫李乘风的每一寸记忆。
它们不吞掉。
只磨。
我能清晰感觉到,我关于“自我”的边界,在一点点融化。
我曾照亮过的夜,曾握紧过的骨,曾不肯低头的脊梁,都在胎液里被拆成最细的丝,被胎心轻轻一吸,就成了它跳动的养料。
我想吼。
想焚尽最后一缕魂。
想求一个彻底的死。
可胎源的规则,比骨墟的诅咒更狠。
它不准我消失。
它不准我疯癫。
它不准我遗忘。
清醒,是刑罚。
记忆,是刑具。
我眼睁睁看着:
我的光,被扯成胎火。
我的骨,被碾成胎土。
我的念,被织成胎心的纹。
我成了胎源里一段活着的废料。
不知多少永恒碾过。
黑暗里,忽然亮起一点微光。
那是新的骨胎。
是新的少年。
他心口破开,胎光钻入,我被一同卷进去,嵌在胎心最深处,像一颗永远拔不掉的钉。
从此,我没有眼,却能看见他看见的一切。
没有耳,却能听见他心跳的每一声。
没有魂,却要和他的魂,死死缠在一起。
我看着他点灯。
看着他握刃。
看着他眼底,燃起和我当年一模一样、愚蠢又滚烫的光。
我看着他一步步走向骨墟。
看着他骨血燃尽,双眼化为死寂的骨白。
看着他说出那句我曾说过千万遍的话——
“我接着守。”
那一刻,胎心猛地一缩。
剧痛从魂的最底处炸开。
不是他痛。
是我替他痛。
我被碾成丝,被揉成泥,被刻成一段最不起眼的魂纹。
我不再是李乘风。
没有名,没有形,没有过往,没有未来。
我只是胎心里,一缕用来喂养下一个守念人的旧念。
是轮回用来复刻悲剧的、沉默的零件。
古墟塌了。
骨灵枯了。
骨灯灭了。
可我还在。
在每一次胎心跳动里被碾。
在每一盏心灯灯芯里被烧。
在每一个即将坠入囚笼的少年眼底,被一遍遍唤醒。
永生。
永世。
永囚。
我曾想以骨为灯,照亮人间。
最终,只成了囚笼深处,一根永远烂不掉、永远疼、永远醒着的骨。
识海彻底崩灭的那一刻,我没有解脱。
我只听见黑暗深处,胎心轻轻一笑。
——下一个,要来了。
——而我,还要接着守,接着疼,接着囚。
——无始,无终。
——万骨同囚,我永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