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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万骨同囚(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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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横贯天地的骨白巨眼睁开一瞬,整个骨墟都静止了。

连时间都被啃噬成齑粉。

骨泥不再翻涌,骨刺不再颤动,万骨灯笼的幽火凝固在半空,连那永世不绝的低吟,都被掐断在喉咙深处。

不是安静。

是死寂。

是连恐惧都被抽干的、绝对的空无。

胎源缓缓蠕动,那只巨眼微微一眯。

人间所有的心灯,在同一瞬,跳了一下。

街头巷尾,灯下行人,执灯少年,守心者,影奴,凡有念之处,凡有心之处,无一例外。

无人察觉。

无人知晓。

只那一瞬的微顿,已是胎息。

骨胎在呼吸。

以人间众生之心为肺。

以万代守念之念为气。

骨土之下,脐带再次暴涨,粗如巨蟒,细如发丝,密密麻麻,穿透岩层,穿透大地,穿透人间与骨墟的界限,一头扎进每一个活人的心头。

有人心口一凉,以为风寒。

有人心头一痛,因为劳累。

有人一念恍惚,以为走神。

无人知道。

自己的心口,已多了一道看不见的脐眼。

他们的欢喜、悲伤、思念、执念、坚守、希望……

正顺着无形脐带,源源不断,流入万胎之源。

人间,成了活胎宫。

众生,皆为胎养。

那新的守念少年,仍在挥刃。

心灯煌煌,照破万千影魅。

他每斩灭一道虚妄,心头的胎动便重一分。

他每坚定一次信念,心口的脐眼便深一分。

他以为自己在破局。

实则,他在催产。

他越是光明,骨胎便越是饱满。

他越是坚守,轮回便越是牢固。

墟主端坐台座,缓缓闭上双眼。

他不再看人间,不再看骨墟,不再看任何挣扎。

他在聆听。

聆听亿万心跳同步成一拍。

聆听万念归一,汇入胎源。

聆听一个又一个灵魂,在无知无觉中,被刻上守念的烙印。

“快了……”

“就快了……”

墟主轻声呢喃,像在祈祷,又像在悼词。

骨土之下。

李乘风悬挂在骨林最中央,眼窝鬼火忽明忽暗。

他那早已崩碎的魂,在胎息震荡中,竟又强行凝聚起一丝残响。

不是痛苦。

不是绝望。

是一种比死寂更恐怖的——清明。

他看清了。

墟主不是主。

影奴不是奴。

轮回不是环。

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没有敌人。

没有恶。

没有邪。

没有黑暗。

只有规则。

守者生,囚者存。

念生,胎生。

人间不灭,骨胎不死。

所谓光明,是胎种。

所谓坚守,是脐带。

所谓希望,是养料。

所谓拯救,是轮回本身。

李乘风的魂,在这极致清明中,再次碎裂。

这一次,连碎片都被胎源吸食殆尽。

他彻底消失了。

只余下一具空骨,悬挂在骨林之中,嘴唇机械开合:

“我接着守……

我接着疼……

我接着囚……”

他不是第一个。

不是最后一个。

他只是,其中一个。

骨林之中,无数守念人相继消融。

初代、二代、三代、五代……

一盏又一盏骨灯熄灭,化为最纯粹的念力,沉入胎源。

万骨同囚,终成一胎。

地底深处,那团无边黑影急剧收缩。

亿万道脐带收回。

亿万具骸骨化泥。

亿万道念力归源。

下一刻。

一声极轻、极柔、极诡异的啼哭,从骨墟地心响起。

不是婴儿啼哭。

是骨胎降生。

整个大地,轻轻一颤。

人间所有心灯,同时大亮,又同时黯淡一分。

新的骨胎,已经降生。

它不在地底。

不在骨墟。

它在每一颗心里。

地面之上。

少年挥刃的手,猛然一顿。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心口。

那里,心灯依旧燃烧。

只是灯芯之中,多了一点惨白如骨的光点。

他笑了。

笑得坚定,笑得无畏,笑得充满希望。

他举起心灯,向着无边黑暗,高声宣告:

“我会守住人间!

我会照亮一切!

我绝不会屈服!”

骨墟之上,墟主缓缓睁眼。

眼底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早已注定的平静。

他轻声道:

“欢迎,加入万骨同囚。”

骨土之下,空无一人。

万骨化泥,万念归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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