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万骨为灯（2/2）

“与其等他们再入魔，不如……我先把你的心，做成第一盏万骨灯。”

话音落下。

李乘风的手，猛地扣紧心脉。

只差一分，就能刺穿心膜，挖出真心。

艾拉再也忍不住，冲上前抓住他的手腕：

“乘风！醒过来！那是你自己的心啊！”

指尖触到他皮肤的刹那，一股狂暴的念力反弹开来。

艾拉被震飞，撞在墙上，一口血涌上喉咙。

“别碰他……”

黑暗中，李乘风的身影分裂成两半。

一半痛苦嘶哑，是他本人：

“快走……它会连你一起吞了……”

另一半冰冷空洞，是念骨祟：

“留下来，我也给你无痛。”

他猛地睁开眼。

一只眼，清光照亮长夜，是守心人。

一只眼，青黑深不见底，是挖心祟。

一念成祟，万骨为灯。

他自己，变成了新的心灯铺。

念骨祟压过他的意识，手臂再次用力。

鲜血喷涌而出，心口的血灯，瞬间暴涨三尺青火。

房间里，白纸灯疯狂蔓延。

从床沿，到地面，到桌角，到门框。

一盏接一盏，青火幽幽，像一夜之间，长出来的骨花。

“李乘风，放弃吧。”

“你守不住心，也救不了人。”

“你的心，早该是我的。”

念骨祟的笑声，从他心底炸开。

李乘风浑身剧烈抽搐，七窍渗血。

他的意识，在被一点点吞噬。

再晚一瞬，他将彻底变成——没有心、只有念骨的挖心人。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真心在发抖。

不是怕痛。

是怕从此，再也醒不过来。

就在真心即将被挖出的刹那。

李乘风破碎的意识里，突然响起白天自己说过的话：

——痛，就是活着。

——碎，就是存在。

——有执念，才是人。

他猛地用尽最后一丝灵神，在心底嘶吼：

“我是李乘风！”

“心是我的！骨是我的！你也是我的！”

“给我——滚回去！”

轰——！！

心口暗纹骤然炸开。

清光与黑念在他体内疯狂冲撞。

他的身体如同破布般剧烈弹起，又重重砸回床上。

挖心的手，猛地停住。

瞳孔里的青黑，一点点退去。

床边蔓延的血灯，一盏接一盏，熄灭、消散，只留下一地血痕。

梦魇碎了。

念骨祟被强行压回念骨深处，发出不甘到极致的低嘶。

李乘风大口喘着气，浑身是血，颤抖得几乎散架。

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

刚才，他差一点，就亲手把自己的心，挖了出来。

艾拉爬过来，抱住他，哭得浑身发抖：

“乘风……你刚才差点就……”

李乘风缓缓抬起染血的手，按住自己还在跳动的心口。

温热，疼痛，真实。

还在。

他声音轻得像风，却冷得像骨：

“它没走。”

“它在等。”

“等我下一次，撑不住的时候。”

窗外，夜色正浓。

人间安暖，无人知晓。

他们的守心人，每一夜，都在自己与自己的挖心大战里，死过一次。

而李乘风心口那道暗纹，在皮肉之下，轻轻跳动。

像一盏，即将重燃的——

万骨心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