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墨池沉尸待验伤(2/2)
他要被“评估”什么?作为“变量”的威胁等级?作为“钥匙”持有者的潜在价值?还是仅仅作为一个需要被“处理”的“异常数据”?
他不知道。黑暗也不给他答案。它只是沉默地、永恒地执行着它的程序:分解,分析,等待。
就在杨十三郎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这片稀释一切的黑暗,成为其中一个无声无息、被永久“归档”的数据点时——
嗡……
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震颤,从他识海最深处传来。
是那枚沉寂的钥匙碎片。
它并未释放力量,也没有传递信息。只是极其轻微地、自发地共鸣了一下。
仿佛一颗被深埋地底、即将彻底冷却的星辰内核,在无尽黑暗的压迫下,本能地、最后一次证明自己的“存在”。
这共鸣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
但在这片吸收一切、同化一切的绝对黑暗中,任何一丝“异质”的、无法被立刻解析的“存在证明”,都如同黑夜中的萤火。
刹那间!
包裹着他的黑暗,那原本均匀、温和、充满“惰性”的同化之力,活了过来!
不,不是活了,而是被触发了某种更深层的反应机制。
黑暗不再是单纯的包裹和渗透,而是开始有指向性地流动、汇聚。如同平静的墨池被投入一颗石子,虽然石子微小,却激起了涟漪。
无数比周围环境更“浓稠”、更“凝实”的黑暗物质,从四面八方涌来,不再是缓慢同化,而是像无数细微的探针,试图刺入他的识海,锁定那引发“异常共鸣”的源头——钥匙碎片!
与此同时,一种全新的、更加宏大却也更加冰冷的感知扫描,降临了。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笼统的、充满“注视感”的评估。而是细致的、分门别类的、如同最高明工匠解剖微尘般的解析。
他的肉身结构(包括琉璃化部分、残留伤势、生命本源特征)、经脉残留痕迹、神魂构成(哪怕已濒临涣散)、记忆碎片中蕴含的信息(哪怕正在模糊)、以及……识海深处那枚钥匙碎片的一切细微特征(哪怕它已自我封闭)。
所有的东西,都被这股力量一丝不苟地“读取”、“记录”、“归档”。
杨十三郎感觉自己像一本被强行摊开在聚光灯下的书,每一页,每一个字,甚至纸张的纤维、墨迹的浓淡,都被彻底检视。
没有秘密可以隐藏,没有隐私得到尊重。
这是一种比死亡更令人感到虚无的“透明化”。
然而,就在这冰冷解析的过程中,当那股力量“阅读”到钥匙碎片某些最深处、连杨十三郎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古老而残缺的“印记”时——
解析进程,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微妙的迟滞。
就像一台精密运行的机器,突然遇到了一个无法立刻归类、无法完全理解的“未知参数”。
这片绝对黑暗的空间,第一次,出现了并非由杨十三郎或钥匙碎片引发的自主变化。
在距离杨十三郎“悬浮”位置不知多远(空间概念在这里同样模糊)的“深处”,一点极其微弱、近乎幻觉般的银色光尘,悄然浮现。
那光尘细微如宇宙初生的星屑,闪烁着冷静、恒定、非自然的光芒。
它缓缓飘荡,看似毫无规律,却隐约勾勒出某种巨大、复杂到难以想象的结构的一角边缘——那结构冰冷、几何、充满非生命的秩序感,仿佛是某个沉睡的、覆盖了整个黑暗空间的机械巨构的一枚微不足道的锈屑。
光尘的出现,并未改变黑暗的本质,也并未停止对杨十三郎的解析。
但解析的“重点”,似乎发生了难以察觉的偏移。一部分注意力,或者说是“处理资源”,被那点光尘,以及钥匙碎片中引发光尘反应的“未知参数”所吸引。
那是一种沉默的、基于底层逻辑的“重新判定”。
杨十三郎即将彻底涣散的意识,在这多重冲击(黑暗同化、冰冷解析、以及那突兀出现的、带有奇异熟悉感的银色光尘)下,反而被刺激得回光返照般清醒了一瞬。
他“看”不到那光尘,却能模糊地感觉到,某种更深远、更古老的“存在”,似乎因钥匙碎片那最后的微弱共鸣,而被从无尽沉睡中……轻轻触动了一下。
随即,无边的黑暗与疲倦再次涌来,比之前更甚。
解析仍在继续。
银色光尘缓缓隐没。
钥匙碎片重归死寂。
只有杨十三郎残破的身躯与意识,依旧悬浮在这片名为“备用评估场”的绝对黑暗中央,像一个等待最终判决的、沉默的标本。
归处已至,唯余星尘一点,不知是引路的灯,还是葬身的磷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