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2/2)
在朝为官多年,章华纬大概能猜到永昭帝的心思。
章慕娆撇嘴:“做错事的是路六郎,皇上给我补偿做什么。”
侯氏听言嗔她一眼,柔声道:“有礼物还不好吗?”
“挺好的。”
章慕娆笑笑。
黄显办事极为妥帖,直到章慕娆第一次见香水,特意准备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香水的作用以及使用说明。
章慕娆按照使用说明,按下香水喷头,随着香水喷出,一股清香扑面而来。
侯氏正在看那张纸条,嗅到这股香气,道:“挺香的。”
章慕娆却没在意香气,她看着香水瓶,眸子仿佛有万千星光,闪闪发光。
“阿娘,另一瓶香水送给您了,我还有事,先回房了。”
匆匆留下一句话,章慕娆便转身离开了。
章华纬皱眉:“还有两年便及笄了,还是这般风风火火。”
侯氏瞥他一眼:“那郎君倒是多约束她些。”
章华纬干咳一声:“后宅之事理应娘子做主。”
“我做不来,囡囡一看我,我就容易心软。”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皆无言以对。
另一边,章慕娆急匆匆回到房间,仔细观察了一番琉璃瓶,然后握住喷头,稍稍一用力便将喷头从琉璃瓶上拔下来。
拔下来后,章慕娆一眼就看到喷头上连接的竹管。
让女婢倒杯茶,她将喷头放在茶盏中,用力按压喷头,下一瞬便由茶水喷出。
看到这一幕,章慕娆的眼睛更加明亮:“真神奇,这是怎么做到的?”
章慕娆的好奇心很重,她看着面前这个小东西能起到这么神奇的作用,便很想知道喷头里面是什么构造。
然后......她就把喷头给拆了。
女婢看到这一幕一点惊讶都没有,她已经见章慕娆拆过很多东西。
喷头的结构很简单,章慕娆在发现弹簧后便明白了它才是核心。
章慕娆捏了捏弹簧,眼中若有所思:“这东西这么小回弹的力量就这么大,那如果大一点呢?”
几乎第一时间,章慕娆便想到如果在弓弩中用上弹簧,会不会增强弓弩的威力?
章慕娆很想尝试,可弓弩属于器械,并非她一个内宅女子可以触碰的。
但想法得不到实验的感觉实在不好受,章慕娆愁眉苦脸许久,突然有了主意。
“绿儿磨墨,我要给阿翁回信。”
......
高平
利丰楼经过半个多月的营销,效果极其喜人。
在香水开售当天,天还没亮,利丰楼门口就聚集了一群人,几乎都是各大家族的女婢,等到天亮时,渐渐有男子开始出现,而且越来越多。
郎君们凑在一起嘀咕:“你也是被娘子逼来的?”
“是啊,我娘子说如果别人有香水就她没有,她就回娘家不要我和孩子了。”
旁边听八卦的妇人听到这话,疑惑道:“那你们娘子为何不自己来买?”
听到这话,郎君们看看彼此,都没有说话,只是尴尬地笑笑。
这时,一旁有些丰腴的妇人道:“因为利丰楼今日只允许每人买一瓶香水,他们娘子让他们来买,估计是防止自家郎君偷偷买香水去讨好青楼女子。”
这种做法当然治标不治本,男人如果想偷腥怎么着都能想到办法,但也不能说一点用都没有,最起码在前期香水紧缺时有效果。
听到这个解释,队伍中那些排队的妇人若有所思,她们在想要不要换自家郎君来排队。
正在这时,利丰楼的大门打开了。
妇人们立刻把小心思抛到脑后,一心祈祷香水的存货多些,别等到她们就没了。
在伙计的指引下,一群人走进利丰楼,径直上了二楼,几乎一眼便看到那柜台里放着的香水,晶莹剔透的琉璃瓶,莫名给人一种沉醉的感觉。
排在第一位的女婢看到香水立刻问道:“多少银子一瓶?”
伙计答道:“十两银子。”
队伍后面的男子听到这个价格,忍不住惊呼一声,低声道:“十两?就那么一小瓶,这是抢钱啊。”
他身后的妇人道:“你嫌贵可以不买,正好少个人抢。”
男子听到这话,脸面有些挂不住,梗着脖子道:“嫌贵又不代表买不起,十两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虽然心疼得不行,但该装还是得装。
在他们说话间,已经有不少人买完离开了,有人特意问了下能不能多买一瓶,被告知存货有限,只能每人买一瓶。
因为知道存货有限,哪怕有些人觉得贵,但还是咬牙买了一瓶。
云煦泽今日闲着无事,便想来看看单鸿晖饥饿营销的效果,便看到一个个上赶着给他送钱。
狗屁的存货有限!
云煦泽早就让香水厂全力生产香水,仓库里储存了不知多少瓶香水,哪怕每个人多买几瓶,也完全足够。
但单鸿晖为了卖高价,打出存货有限的幌子,刺激顾客消费,结果显然易见。
云煦泽一开始给香水的定价是二两银子,其实香水的原材料并不值钱,这二两银子主要是人工费和包装费,毕竟琉璃瓶和喷头都不是寻常东西。
值得一提的是,钱四郎所在的钱家经营着一家琉璃工坊,云煦泽便和钱家达成合作,由钱家给王府提供琉璃瓶。
但云煦泽没想到,单鸿晖这么黑,直接翻了五倍,更让云煦泽意外的是,竟然没有人质疑价格太贵,而且付钱的时候还特别麻利。
云煦泽默默摇头,经商这种事就得交给专门的人去做,他心太软不适合经商。
单鸿晖站在云煦泽身边,他看到二楼的场景一点也不意外,这都在他意料之中。
他看了眼云煦泽:“王爷,香水的受欢迎程度不会亚于琼浆玉液,仅在高平售卖太可惜了。”
无论什么时候,女子的银子最容易赚,以往城中女子最常去的便是首饰店或者绸缎庄,今后便要多一个利丰楼了。
云煦泽疑惑:“你不是已经让商队向其他州郡售卖香水吗?”
王府早就有了自己的商队,一直是单鸿晖在管理。
单鸿晖道:“商队的作用更多是进行货物交换,香水想要得到更多的利益,最好在其他州郡开分店。”
“分店啊。”
云煦泽咀嚼这两个字,这事并不好办,其他州郡是别的家族势力范围,即便云煦泽是藩王,也不能让世家让出自己的利益。
沉吟一会儿,云煦泽道:“本王和两位王叔的关系尚可,他们应该会给本王面子,你可以派人到巴州开几家分店。”
单鸿晖等云煦泽说完,提醒道:“王爷,您似乎忘了洛京。”
云煦泽一愣:“洛京?那里的世家更多,本王怎么插得进去?”
单鸿晖道:“王爷,世家再大也不也打不过皇室,何况我们只是做生意,如果他们连这个都容不下,想必皇上应该不会坐视不管。”
这天下最大的世家便是皇室,对于云煦泽来说,洛京那是他家的大本营,他安安分分做生意,如果有人敢挑食,他就可以去找永昭帝求助。
云煦泽心动了。
因为洛京的市场很大,哪怕有那么多世家,依旧没有让洛京的市场饱和。
“可以一试。不过在洛京开商铺,危机与机遇并存,一般人可以处理不了,今后由你坐镇洛京,高平这里就交给夏舟。”
“诺。”
单鸿晖一点也不贪恋高平的权利,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他能感受到自己砰砰跳动的心跳。
他喜欢挑战,也喜欢把商铺做大做强的感觉。高平对他已经没有挑战性,他早就想要换个地方了。
从看出香水的商机后,单鸿晖便萌生在洛京开商铺的心思,但他不确定能不能说服云煦泽。
所幸,云煦泽并不缺少魄力,自己没有跟错人。
云煦泽也想起他当初拉拢单鸿晖说的话,轻轻笑了笑:“虽然有些阴差阳错,但本王也算是实现对你的承诺了。”
单鸿晖躬身:“多谢王爷说的是信任。”
“不必如此,你帮本王做事,本王自是替你撑腰。”
单鸿晖再次感叹自己没有选错人,云煦泽这理所当然的一句话,却是很多人都做不到的,有些倒霉的,不仅得不到庇护,还有可能被推出去背锅。
云煦泽道:“本王会写几封信给你,等你到了洛京,先去见见收信人,本王远在高平鞭长莫及,你在洛京若是需要解决不了的事,可以去寻他们帮忙。”
“诺。”
云煦泽拍拍他的肩膀:“若事不可为尽管回来,本王不会怪你。”
单鸿晖是个人才,云煦泽不希望他莫名其妙地折在洛京,钱什么时候都能赚,人没了那就是真没了。
单鸿晖再次应声,但他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也不愿意因为他让云煦泽颜面受损。
......
永昭三十年,十二月二十八
今日是蒋晟阳成亲的大喜日子,高平各大家族的家主都带着贺礼来道喜,蒋晟阳娶的是赵家三娘子,这是谨王府融入高平的第一步,不论是王府这边,还是高平各家族,都非常重视。
窦兴身为窦家嫡子,除去李浩应等有了官身之人,他算是一众家族子弟的领头人。
蒋晟阳的婚宴上,窦兴众人坐在一桌。
“大郎,听说一会儿谨王会来?”
窦兴干了一杯:“别问我,我不清楚。”
自从谨王就藩高平后,他就没自在过一天,整天装乖宝宝,窦兴觉得他的人生无望了。
窦林鑫看到他破样子就生气,低声道:“一会儿王爷来了,你随为父去拜见。”
说起来,窦兴没给正式和谨王见过面,好歹是窦家下任家主,窦林鑫还是希望窦兴能和谨王搞好关系。
但窦兴心里发怵:“还是算了吧,王爷不一定愿意见儿。”
窦林鑫瞪他一眼:“你妹妹马上就要嫁给祝云平,今后窦家和王府就是亲家,只要你不惹是生非,可保窦家百年安稳。”
窦兴只得道:“儿明白。”
正在这时,一个响亮的声音响起:“王爷到!”
一时间,所有还在闲聊的众人皆闭嘴,下意识站起身。
等云煦泽走进来,众人一齐见礼:“拜见王爷。”
云煦泽看着满屋子的宾客,笑道:“今日是晟阳大喜的日子,诸位不必多礼。”
“谢王爷。”
窦林鑫立刻带着窦兴走到云煦泽身边,脸上堆着笑容,道:“王爷,这是犬子窦兴。”
窦兴忙躬身见礼,他始终对云煦泽心存畏惧。
云煦泽刚到高平的时候听说过窦兴的名号,这是位大错不犯,小错不断的纨绔,他一开始还想着三大家族要是招惹他,就拿窦兴开刀,没想到等他完全掌控高平,他也找到拿窦兴开刀的机会。
云煦泽仔细想了想,好像他来了高平后,这位高平最大的纨绔便变得安分起来,这才没想到拿他开刀的机会。
云煦泽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他只在乎窦兴以后的言行,不会再追究窦兴过去的所作所为,笑道:“本王早就听说窦郡丞有一嫡子,之前一直无缘得见,今日总算见到了。”
窦兴忙道:“在下该早些去拜见王爷,请王爷见谅。”
“今日见也不晚,大郎和四娘子关系如何?”
窦林鑫道:“他们兄妹关系极好。下官忙于公务,都是大郎在家中照顾弟妹。”
这话不能算假,窦兴对弟弟们没什么好脸色,但对妹妹们态度还可以,毕竟没有利益冲突,妹妹们还可能给他带来助力。
窦兴虽然是个草包,在窦林鑫的耳濡目染下,也懂得些利益分析。
云煦泽道:“兄妹关系好,家里才能和睦。”
他不管真假,只要以后是真的便行。
窦林鑫附和:“王爷说的是。”
等他们说完话,又有一些人凑过来给云煦泽见礼,他们难得能见到云煦泽,都希望在云煦泽面前露个脸。
随着香水的火爆,云煦泽在高平众家族眼里已经成了聚宝盆,随便什么东西都能赚钱,而且是大赚特赚。
他们接近云煦泽,就希望今后云煦泽需要人手的时候能想到他们,这样也好分一杯羹,就像钱家一样,因为和王府合作赚了不少银子。
云煦泽听着众人有意无意地介绍自家名下产业,他莫名觉得自己不是在参加婚宴,而是在参加商业交流会。
幸好这时礼生开始宣布昏礼开始,众人才回到自己的座位。
云煦泽的座位在最前面,赵家主和蒋老夫人坐在主位上,看着一对新人走到他们面前,两人脸上满是笑容。
在礼生的主持下,蒋晟阳和新娘子开始拜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云煦泽在这一刻突然明白了昏礼的必要性,他作为旁观者都能感受到仪式后身份转换的责任,当事人的感受恐怕更加深刻。
拜完堂后,蒋晟阳便带着新娘子回了新房,不过这会儿还不到洞房的时候,蒋晟阳一会儿还会回来敬酒。
云煦泽只是来观礼的,如今拜完堂他也没必要再留下,便带着小福子离开了蒋府。
回到王府,黑夜中府里静悄悄的,没有以往下人走动的声音。
云煦泽愣了下才想起来他把所有下人都派去蒋府帮忙了。
回到内院,云煦泽本打算去书房看书,脚步一顿转身走进章丰钊的小院。
和蒋府的热闹相比,这里有些冷清了。
“先生怎么不去看看热闹?”
章丰钊见他走进来,放下手中的书籍,道:“老夫老了,不爱看热闹。”
“王爷最近又赚了一大笔银子吧,就连老夫都听人提到香水。”
云煦泽谦虚道:“不值一提。”
章丰钊摇摇头:“王爷赚钱的能力,总是能出乎老夫的预料。”
他身为曾经的大司农,太明白银子的重要性,云煦泽有赚钱能力,便能保证不会受制于人,他就能做成很多事。
云煦泽顺势提起单鸿晖要去洛京开商铺的事,道:“先生觉得此事可不可行?”
章丰钊抚须道:“自是可行,只是洛京鱼龙混杂,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云煦泽自是知道这一点,道:“本王打算给许三郎写信,正好他欠本王一个要求,只要他能在关键时刻保住单鸿晖就行。”
章丰钊看他:“不应该是保住商铺吗?”
云煦泽道:“先生说笑了,商铺哪有人重要。”
“这么简单的道理,有些人却是不懂啊。”
云煦泽挑眉:“先生这是想到了谁?”
章丰钊摇头:“谁都没想到。”
他让老仆拿出棋盘:“对弈一局?”
云煦泽坐在章丰钊:“先生不嫌本王是个臭棋篓子就行。”
章丰钊道:“王爷在棋艺一道很有天赋,可不是臭棋篓子。”
这话并非恭维,云煦泽学围棋学得很快,他现在能和章丰钊正儿八经下一局就是最明显的证明。
能得到老师的认同,云煦泽很高兴:“都是先生教得好。”
随着棋局开始,两人渐渐不再说话,专注下棋。
接下来一个时辰,两人下了三盘棋,云煦泽无一例外全输了,但每次下完棋,章丰钊都会带着他复盘,告诉他错在哪里,三局棋下完,云煦泽受益匪浅。
......
蒋晟阳的大婚后便是除夕,这种时候应该是一家团聚在一起,他前世哪怕抵触父母催婚,但还是会回家过年,和父母坐在一起说话包饺子,那种归属感不是其他可比拟的。
来到这个世界,母亲早逝,父亲远在洛京,诺大的王府只有他一个。
也不对,还有个和他有师徒之名的先生。
云煦泽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大康是有饺子的,不过这时候不叫饺子,而是叫扁食,扁食已经出现了很长时间,大康人已经习惯了过年吃扁食。
云煦泽习惯了除夕包饺子,小时候家里不富裕,哪怕过年也没办法大鱼大肉,但饺子是一直会有的。
用过早饭,云煦泽问道:“厨房在准备扁食吗?”
柳城点头:“正在准备。”
云煦泽道:“闲来无事,去厨房看看。”
云煦泽有两个厨房,外院一个,内院一个,外院那个比较大,王府下人们的吃食都由外院厨房负责。
内院这个厨房则只负责云煦泽和一些客人的吃食。
云煦泽到厨房时,厨师正在调馅,他们调了很多馅,他比较偏爱茴香牛肉馅的饺子,但在这个时代,牛是重要的资源,朝廷有令不准私下杀牛。
没有云煦泽的命令,没人敢公然违反朝廷律令,所以这些里面没有牛肉,但是有茴香。
汉人的吃货本性在哪个时代都一览无遗,茴香在原产地只是烤肉的调料,但传入中原后,茴香不再仅仅是调料,而是被当成一种蔬菜,可以各种烹饪。
厨房众人看到云煦泽连忙见礼,厨房管事问道:“王爷有何吩咐?”
“每年都吃扁食,本王还不知道这是怎么做的,今日便来看看。”
原身根本没进过厨房,云煦泽只能维持原身的人设。
厨子们听到这话,纷纷表示愿意给云煦泽演示做扁食。
得了云煦泽允许后,他们便一人擀面皮,几个人包扁食,他们包得形状五花八门,但无一例外,都很好看。
云煦泽故意道:“本王看扁食也不难嘛,本王也来试试。”
听到这话,众人脸色大变:“王爷!”
“只是包扁食而已,不必大惊小怪。”
说完,云煦泽便挽起袖子,免得沾上面粉,他又看了看身上,道:“给本王拿个抹裙过来。”
抹裙便是围裙,厨房的人都系着抹裙。
柳城见众人还愣着,呵斥道:“没听到王爷吩咐吗!”
众人这才回神,连忙拿过抹裙给云煦泽系上,然后云煦泽便站在案板前,看向方才擀面皮的厨子:“给本王一张扁食皮。”
被点名的厨子不敢耽误,连忙赶出来一张扁食皮递给云煦泽。
这扁食皮真圆啊,不愧是专业的厨师。
云煦泽接过扁食皮,用筷子夹了适量的馅放在扁食皮上,然后三两下便捏了一个中规中矩的扁食。
他的手艺很普通,和厨子们自然没得比,但众人看到云煦泽包的扁食,纷纷恭维道:“只看一遍便学会了,不愧是王爷。”
“王爷天赋异禀!”
听到这话,云煦泽嘴角抽了抽,这算什么天赋异禀。